“还行。”
我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端着果盘进厨房,切了一盘西瓜,红瓤,切成小块,插上牙签。年年第一次吃西瓜,汁水糊了满脸,在沙上一颠一颠。
“田颖。”
我爸忽然开口。
我抬起头。
“往后……有什么打算?”
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了,对着大姐,对着张婶,对着厂里周科长,对着每一双小心翼翼打探的眼睛。可对着我爸,我却忽然说不出口。
“就在清水镇,”
我听见自己说,“上班,带孩子。”
“那边没个亲戚……”
“有大姑姐。”
我爸沉默了。他把烟盒摸出来,又放回去,反复几次。他戒烟三年了,这是老习惯改不掉。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最后他说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
夜里年年睡着后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楼下是小区的中心花园,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,一明一暗。远处有火车经过,汽笛声拖得很长,在夜风里渐渐散开。
我妈端了杯水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。
“妈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隔壁李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?大毛,跟你同届的。”
我知道她要说什么。
“他在苏州做外贸,去年离了,带个五岁男孩。李婶托我问你——”
“妈。”
她停住。
“我不考虑。”
我说。
她没再说话。水杯捧在手心,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。
“不是人家不好,”
我顿了顿,“是我……不想了。”
妈低下头。过了很久,她把水杯搁在窗台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才二十八。”
我没回答。
阳台外面,路灯忽然灭了,整片小区陷进短暂的黑暗。年年在我身后的卧室里翻了个身,梦呓几句,又睡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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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