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年趴在地上玩一颗从缝隙里捡出来的螺丝钉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用懂。
“你不是说,”
我开口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一个人待着老想,想多了头疼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一个人待着。”
她把老花镜摘下来,慢慢擦拭镜片。
“习惯了。”
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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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。
年年一周岁了。
没有办酒,没有请客,只在院子里照了张相。大姐特意请了半天假,穿上了压箱底的碎花衬衫,头梳得一丝不乱。张婶帮忙按快门,用的还是老年机,像素模糊,照出来的年年像一团粉色糯米团子。
“来,看这里!”
张婶举起手机。
年年不理她,低头研究手里的布老虎。那是望来去年在夜市买的,十块钱,老虎眼睛缝歪了一只,看起来有点斗鸡眼。年年却爱不释手,睡觉都要搂着。
“年年,”
我蹲在她面前,“看妈妈。”
她抬头。
咔嚓。张婶按下快门。
这张照片至今还存我手机里。年年歪着脑袋,布老虎挡着半边脸,只露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。阳光从石榴树叶缝漏下来,在她脸上印出细碎的光斑。大姐站在她身后,弯着腰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我也在画面里,只拍到半个肩膀和一只手——那只手正护在年年背后,怕她往后仰倒。
照相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望来说过的话。
“姑娘好,姑娘贴心。”
他还说:“每一年,都像今天这么高兴。”
那一天年年确实很高兴。她抓周抓了三次——第一次抓到布老虎,第二次抓到布老虎,第三次还是抓到布老虎。张婶说这姑娘长情,将来有出息。大姐说长什么情,就是喜欢斗鸡眼。
她们笑成一团。
我也笑。
笑着笑着,眼眶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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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底,厂里组织体检。
我的报告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贫血,轻度。医生开了补铁剂,嘱咐少熬夜。我把处方塞进口袋,去药房排队拿药。
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,抱着孩子,跟我去年一模一样。孩子一直在哭,她把奶瓶塞进去,孩子不吃,吐出来,奶水洒了她一身。她也不恼,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药房窗口叫到我的号。我回过神,递上处方。
“这药一天两片,饭后吃。”
药剂师把药盒推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
我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住。
“请问,”
我回头,“有钙片吗?小孩吃的。”
“多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