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下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我不信,走过去,把信封抽出来。她不拦,只是低下头,镜片反光,看不清表情。
我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叠医院收费单。
从去年九月到现在,将近一整年的。公公的,望来的,大姐自己的。每一张都有红章,每一张都写着“已结清”
。我把它们全倒出来,在桌上摊成扇形。
最底下压着一张存折。
户主是年年。开户日期是腊月初八。
金额:两万七。
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,不动了。
“姐。”
她没应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给年年的,”
她说,“以后读书用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她不说话。
“姐,我问你哪来的钱。”
“加班费。”
她声音很低。
“你今年病休三个月,上个月才复工,哪来的加班?”
她不回答了。她把那叠收费单收起来,一张张理整齐,放回牛皮纸信封。动作很慢,像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。
“我卖了老家的房子。”
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就是那套……离了婚分的那套。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换钱。”
“那房子不是留给你养老——”
“我养什么老,”
她打断我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活到哪天都不知道。”
“姐!”
“我是说真的。”
她把信封塞进抽屉,锁上,“这病说复就复,到时候两眼一闭,房子留给谁?不如趁早换成钱,给年年存着。”
我站在门卫室中央,盯着她。摇头扇吱呀吱呀转,把她的头吹乱。她新染过,把那些冒出来的白根压下去,可鬓角还是有一小撮没遮住,灯光下银亮亮的。
“望来把钱留给我治病,”
她说,没看我,“他的钱是他的心意,我收着。可我的钱是我自己的心意,我想给年年,谁也拦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