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停,脚下一蹬,骑过去了。
年年问:“妈妈,那是哪里?”
“医院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治病的地方。”
“爸爸去过吗?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去过。”
“治好了吗?”
风从耳边刮过,把她的声音吹散一半。我把车骑得很快,快到她没等到我的回答,就忘了这个问题,低头专心玩她的西瓜皮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。
梦里有个人蹲在院子里修电扇,背对着我,穿那件褪色的蓝工装。他拧下最后一颗螺丝,把风扇罩拆下来,浸在肥皂水里。我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想喊他,却怎么也不出声。
他回头。
阳光正从他背后照过来,照成一圈模糊的光晕。我使劲睁眼,想看清他的脸。
他笑了笑。
他说:“田颖,风扇修好了。”
我醒过来。年年横在我肚子上,睡得四仰八叉,一条腿压在我胸口。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薄薄的一层银白。
三点二十一分。
我轻轻把年年的腿挪开,给她盖好毛巾被。她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一句,又睡熟了。
我侧躺着,借着月光看她。
她的眉毛,她的鼻子,她睡着时微微翘起的嘴角。每一处都像他,每一处都不是他。
窗外的石榴树在夜风里沙沙响。这棵树今年没人剪枝,却反而疯长得更盛,枝丫伸到窗边来了。月光穿过叶隙,漏下细碎的影子,落在我手背上,明明灭灭。
我把手收回来,放在枕边。
那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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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。
大姐查出了高血压,医生说跟脑部手术有关,要长期服药,不能劳累。厂里给她调了岗,从质检转到门卫室,坐着登记出入车辆,活轻,钱少。她没抱怨,只说挺好,不用站着,膝盖舒服些。
我每周五带年年去看她。门卫室只有五六平米,摆着张旧办公桌,一台摇头扇吱呀吱呀转。年年喜欢那个风扇,蹲在地上仰着头,被风吹得眯起眼,还要伸手去够扇叶。
“不能摸!”
大姐眼疾手快,把她抱开,“手指头会打断。”
年年咯咯笑,从她怀里挣出来,又往风扇那边爬。
我靠在门边看着她们闹。窗外有车进来,大姐探出头登记,鼻梁上架起老花镜。她以前视力很好的,手术后才开始看不清小字。
“皖a·3F287,”
她念着车牌,“进厂拉货?”
司机点头。她写下来,笔迹很慢,一笔一划。
我把视线移开,落在桌角那个牛皮纸信封上。鼓鼓囊囊的,压在最下面。
“姐,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