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掀开锅盖,用筷子戳青团,“别烧纸烟,他不爱闻。”
我把香烟从祭品里拿出来。
“烧点啥?”
她想了想。
“烧张戏票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画了一张票。
时间:1991年5月12日。
剧目: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。
票价:三毛。
我把它叠成小小的方块,放进那摞纸钱最上面。
清水河边,那棵歪脖子柳树已经绿了。新抽的枝条垂到水面,风一吹,蘸起细细的涟漪。
我把纸钱点燃。
火苗舔着纸边,先是戏票,然后是存单、元宝、金箔。灰烬飞起来,盘旋上升,有几片落在柳树枝头。
“妈。”
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年孙叔在戏台上,真的是第一眼就看见你了吗?”
她把青团放进竹篮,盖上蓝布。
“他说是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她没回答。
风把一缕碎吹到她脸侧。她抬手别到耳后,指间擦过鬓边那枚旧夹。
梅花还是红的。
“走吧,”
她拎起竹篮,“青团凉了。”
我跟在她身后,沿着河边往镇子走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瘦。
可她的背挺得直直的,一步,一步,走得稳当。
三十年了。
她终于活成不需要等人来的那个人。
——
晚上我睡在老屋东厢房。
床是孙茂才年轻时打的,柳木,刷了清漆。翻身时咯吱响,像一句憋了很久的话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窗外起了风。石榴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摇摇晃晃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我妈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天她择豆角,择着择着,忽然说:“他走那天晚上,我坐在窗边,看着天亮起来。”
我问她,那你在想什么?
她说:“我在想,他怎么还不敲门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三十年前那个雪夜,两串脚印,一串往东,一串往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