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!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?”
“很快,”
我说,“等妈妈忙完这个项目,就回去。”
又过了几个月,生活似乎走上了新的轨道。工作依然忙碌,但逐渐得心应手。承宇适应了新名字,在学校里开朗了许多。我和父亲每周通一次电话,说说家常,他偶尔会提一句“族里谁家孩子结婚,礼数到了”
,或者说“祠堂香火旺,你们在外平安”
。
直到那个傍晚。
我加班到八点才去接承宇,把他从晚托班接出来,母子俩在小区门口的粥店随便吃了点。刚到家,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是老家所在市。
“喂,请问是田颖女士吗?”
一个陌生的男声,语气有些急。
“我是,您哪位?”
“我是青石镇卫生院的医生。您父亲田国栋先生下午突然晕倒,被送来我们这里,初步检查是脑溢血,情况比较危险,已经联系了市里医院转院,需要家属尽快过来签字……”
后面的话,我好像听不清了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手里的钥匙“啪嗒”
掉在地上。承宇吓了一跳:“妈妈?”
我猛地回过神,捡起钥匙,手抖得厉害,对电话里说:“我马上回来!拜托你们,一定尽全力!”
挂了电话,我浑身冷,强迫自己冷静。先给母亲打电话,关机,可能在医院忙乱。我立刻打开订票软件,最近一班高铁在明早六点。来不及了。我咬咬牙,拨通了公司里有车的同事电话,请求帮忙。又给承宇班主任打电话请假。然后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,拉着儿子就往外跑。
同事很快到了,听我说了情况,二话不说就动车子。“颖姐,别急,我开快点,半夜应该能到。”
两百多公里夜路,我抱着承宇坐在后座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脑溢血……父亲的身体一直算硬朗,怎么突然就……母亲该有多害怕?父亲倒下的那一刻,在想什么?
承宇懂事地没有吵闹,靠在我怀里,小声说:“妈妈,外公会没事的,对吧?”
“对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我说,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那块木牌,冰凉的木头似乎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力量。
凌晨两点多,我们赶到市人民医院。急救中心灯火通明,母亲独自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,佝偻着背,像一夜间老了十岁。
“妈!”
我跑过去。
母亲抬起头,看见我,眼泪“唰”
地流下来,抓住我的手,说不出话,只是哭。
“爸怎么样了?”
“在……在里面抢救……”
母亲泣不成声,“下午还好好的,在祠堂那边盯着收尾,突然就说头疼,接着就……就倒下了……永根他们帮着送来的……医生说,出血量不小,位置也不好……”
我扶母亲坐下,搂住她颤抖的肩膀。“别怕,妈,爸身体底子好,一定能闯过来。”
话虽如此,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,我的手脚也是一片冰凉。父亲那座山,倒了。
漫长的等待。天快亮时,医生终于出来了,口罩上方露出疲惫的眼睛。“暂时稳住了,出血止住了,但还没脱离危险期,需要送Icu观察。病人年纪大了,这次出血对脑功能损伤不小,就算醒来,也可能有后遗症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