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坐吧。”
我侧身让他进院子。
堂屋里,妈妈看见程浩,愣了一下。我简单介绍了,她点点头,没多问,只是眼神在我和程浩之间扫了几个来回。赵秀云倒是眼睛一亮,上下打量着程浩:“哟,颖颖的朋友啊?在哪儿高就?”
“阿姨好,我在省设计院工作。”
“设计院?那可是好单位啊!有编制吗?一个月挣多少?买房了吗?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,程浩有点招架不住。我正要开口解围,田志刚从屋里出来了,手里拿着烟,看见程浩,点了点头。
“别理我妈,”
他对程浩说,又转向我,“颖颖,你朋友远道而来,带人家去休息吧,这儿有我们。”
我如蒙大赦,领着程浩往我小时候住的房间走。老宅是两层的砖房,我房间在二楼,很久没住人,妈妈提前打扫过了,还算干净。
“不好意思,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,“我大伯母……说话直。”
“没事,”
程浩接过水,在椅子上坐下,环顾房间,“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?”
“嗯。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。墙上还贴着初中时的奖状,书架上摆着泛黄的童话书,床头还挂着个手工做的风铃,是小学手工课上做的,粗糙得可笑。
他却看得很认真。“真好,”
他轻声说,“有这么多回忆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忽然觉得累,累得骨头缝都在疼。“程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人死了,真的就什么都没了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想,只要还有人记得,就不算真正消失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只有灵堂的灯还亮着,在一片黑暗里,像一只孤独的眼睛。
“奶奶给我留了条项链,”
我忽然说,从包里摸出那个盒子,打开,“细的。粗的给了我堂哥。”
程浩凑过来看。“挺精致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大伯母今天问我什么吗?她问我戴没戴。我说没戴,她那个眼神……”
我苦笑,“好像我辜负了奶奶的心意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戴?”
我一怔。为什么?因为觉得细?因为委屈?还是因为奶奶那句“本来不该给你”
,让我觉得这项链像个烫手山芋?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诚实地说,“就是不想戴。”
程浩拿起项链,在灯下仔细看了看。“金的成色很好。虽然细,但做工精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其实,粗细不代表什么。我奶奶留给我妈的也是个细戒指,可她戴了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