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戴着。三个字,像某种仪式,某种宣告。
“颖颖,”
妈妈在叫我,“来帮忙摆供品。”
我起身,膝盖跪得麻。经过田志刚身边时,他忽然低声说:“其实……奶奶给你的那条,她挑了很久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?”
他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什么,可赵秀云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:“志刚!过来帮忙搬东西!”
他应了一声,匆匆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我一时读不懂,就转身出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堂屋穿堂风吹过,白幡扑啦啦地响。奶奶的照片在墙上静静看着我,嘴角还是向下抿着,可眼睛好像在说话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她给我项链时的那个下午。
那天阳光很好,她坐在老槐树下的藤椅里,腿上盖着旧毯子。我把营养品放在她脚边,她看都没看,只是拉着我的手,让我蹲下。
“颖颖,”
她手很凉,像树皮一样粗糙,“奶奶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那个手帕包,一层层打开。细项链躺在白手帕中央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真的细,细得像一缕阳光纺成的丝。
“喜欢吗?”
她问,眼睛紧紧盯着我。
我说喜欢。其实我心里有点委屈——我知道她买了粗的给志刚哥。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、期盼的眼睛,我说不出口别的。
她笑了,皱纹像涟漪一样荡开。“喜欢就好,喜欢就好……”
她把项链塞进我手里,又紧紧握住我的手,“这项链啊,本来不该给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望向远方。远处是山,一层叠着一层,灰蓝色的,像凝固的浪。
“你妈这辈子,苦。”
她又说了这句话,然后就不再开口,闭着眼睛晒太阳,好像睡着了。
现在,她真的睡着了,永远睡着了。而那句“本来不该给你”
,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生了根,了芽,长成了密不透风的藤蔓,缠得我喘不过气。
---
守灵到后半夜,亲戚们渐渐散了,只剩几个近亲还留着。妈妈和大伯田建业在商量明天出殡的事,赵秀云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我实在闷得慌,走到院子里透气。老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,东墙根下那棵枣树已经高过房顶了,小时候我总和志刚哥爬上去摘枣,奶奶就在下面喊:“小心点!摔下来可了不得!”
现在枣树还在,可树下喊我们小心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
“田颖。”
我回头,看见程浩站在院门口。他是我大学同学,现在在省城一家设计院工作。我们……怎么说呢,暧昧过一阵,但谁都没捅破那层纸。上周他约我吃饭,我说要回老家奔丧,他说他家离得不远,可以过来帮忙。
我以为他只是客气,没想到真的来了。
他穿一身黑西装,手里拎着个果篮,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有点拘谨。“节哀。”
他说,把果篮递过来。
我接过,沉甸甸的。“你怎么来了?这么晚……”
“开车来的,三个小时。”
他挠挠头,“想着你可能需要人帮忙。”
我心里一暖,鼻子又酸了。这一天,所有人都在跟我说“节哀”
,可只有他,说了“你可能需要帮忙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