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望着我,“我就是想让他看看孩子,想让孩子们抱抱爸爸,这有错吗?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窗外的天阴沉下来,要下雨了。远处的楼群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,每扇窗户后面,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“那天门打开的时候,”
丽云姐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他看见我们,整个人都傻了。然后眼泪就下来了,抱着孩子不肯撒手。晚上睡觉时,他跟我说,他在那边每天都想我们,想得睡不着觉。”
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,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碎的温柔。“就为那一抱,这趟车开得值。真的,小颖,值了。”
我的喉咙哽住了。
从医院出来时,雨已经下起来了。细雨绵绵的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我没撑伞,就这样走在雨里。路过一家便利店时,橱窗的电视正在播新闻,女主播用标准普通话说:“据调查,我国农村留守儿童数量已过……”
后面的我没听清。我的手机响了,是陈墨。
“你在哪?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,“妈打电话来说你下午请假了,身体不舒服?”
“没有,来看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他追问,“需要我过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
我说,“丽云姐,肺炎住院了。还有个……老朋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哪个老朋友?”
“江浩。”
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,我听见电话那头呼吸停滞了一下。很轻,但我听见了。
“哦。”
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,“严重吗?”
“胃癌,中期。”
又是沉默。雨下得更大了,打在路边的香樟树叶上,噼里啪啦的响。
“我晚上有个应酬,可能回去晚。”
他说,“你别等我了,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雨里,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。屏幕上是我和陈墨的合影,去年在洱海边拍的。两个人都笑得很标准,像旅游宣传册上的模特。可是现在看,那笑容里好像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丽云姐说起丈夫时眼睛里那种光,少了江浩在病床上喊我名字时那种绝望的热切。
少了活着的感觉。
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下班了。办公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小周还在工位上加班。看见我,她吓了一跳:“颖姐,你脸色好差,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挤出个笑,“怎么还不走?”
“把这个报表做完。”
她指指电脑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,“颖姐,我……我可能要辞职了。”
我一怔:“怎么了?工作不顺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