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。”
她低下头,手指绞在一起,“我男朋友……他在北京找到工作了,让我过去。”
我看着这个才二十二岁的姑娘,她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,也有一丝不安。那眼神多像五年前的我,捧着爱情当珍宝,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,什么困难都能克服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嗯。”
她用力点头,“虽然那边工作还没找好,但我觉得,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。异地恋太苦了,我不想再隔着屏幕谈恋爱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说:“既然决定了,就好好跟人事部说。需要推荐信的话,我可以帮你写。”
“谢谢颖姐!”
她眼睛亮起来,像两盏小灯笼。
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,我看见桌上那盆绿萝长得正好,翠绿的叶子舒展着,藤蔓垂下来,在桌角绕了一圈又一圈。这盆绿萝还是五年前刚入职时买的,那时候它只有几片叶子,现在却已经这样茂盛了。
时间啊。
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菱形的光斑。我靠在门上,忽然觉得累,累得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是江浩来的短信:“今天谢谢你来看我。那些话……你就当我没说。好好过你的日子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直到屏幕暗下去,又重新按亮。再暗,再按亮。最后,我把手机扔在沙上,走进了浴室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混在水流里,往下淌,往下淌。我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大学时江浩在宿舍楼下等我,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;想起毕业那天,他穿着学士服,红着眼睛说“田颖,等我混出个样子就回来娶你”
;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,手机屏幕亮了一遍又一遍,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说好要来送我的人。
也想起和陈墨的第一次见面。那是江浩离开后的第三个月,我在相亲饭局上心不在焉,他坐在我对面,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得很整齐。他说:“田颖,我知道你心里有人。没关系,我们可以慢慢来。”
这一慢,就是五年。
五年里,我们按部就班地恋爱,见家长,买房,订婚。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,顺理成章到有时候我会想,也许这就是人生吧——年少时轰轰烈烈爱一场,然后找个合适的人,过平淡的日子。
可是今天,当江浩躺在病床上用那种眼神看我,当丽云姐哭着问“我错了吗”
,当小周说要为爱情远走他乡,我心里某个沉睡很久的地方,突然醒了。
它醒得很疼,疼得我喘不过气。
从浴室出来时,陈墨已经回来了。他坐在餐桌边,面前摆着两个外卖盒子。看见我,他起身:“吃饭了吗?我给你带了粥。”
“吃过了。”
我说,擦着头在他对面坐下。
餐厅只开了一盏小灯,昏黄的光晕里,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。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走,每一秒都走得很用力。
“田颖。”
他终于开口,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江浩。”
他说出这个名字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“他回来找你,你怎么想?”
我看着他。这是我未婚夫,我们下个月就要拍婚纱照了。他理性,稳重,负责任,是所有人口中的“好男人”
。可是此刻,我忽然现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——就像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我一样。
“他只是生病了,想见见老朋友。”
我说。
“只是这样?”
陈墨盯着我的眼睛,“田颖,我们认识五年了。你心里有没有他,我看得出来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