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“陈墨对你好吗?”
“挺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当年……我对不起你。”
五个字。轻飘飘的五个字,像五根针,扎进五年前的旧伤口里。我以为那个伤口早就长好了,结了痂,痂掉了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。可现在我才知道,它一直在那里,化脓,溃烂,等着这一刻被重新撕开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说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“可我过不去。”
他睁开眼,眼眶红得吓人,“这五年,我每一天都在后悔。后悔那天晚上没去火车站追你,后悔听了爸妈的话,后悔娶了那个我根本不爱的女人……”
“江浩。”
我打断他,“别说这些了。”
“我要说!”
他忽然激动起来,撑着要坐起身,输液架被拽得哐当作响,“田颖,我离婚了。半年前就离了。不是因为生病,是我实在过不下去了。我躺在病床上这些天,想来想去,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我……”
护士推门进来:“病人需要休息。”
我站起身:“你好好养病,我改天再来看你。”
“田颖!”
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,那声音里有一种绝望的凄厉,像濒死的兽,“如果我好了……如果我好了,我们还能……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,把后面的话关在了里面。走廊的灯光惨白惨白的,照得瓷砖地面泛着冰冷的光。我靠在墙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。胸口那块地方疼得麻,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。掏出来看,是母亲来的微信语音。点开,她那带着乡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:“小颖啊,你丽云姐今天进城看病,你要是有空,去看看她。在人民医院,说是肺炎……”
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。丽云姐,肺炎。江浩,胃癌。这两个名字像两条不相干的线,却在这个下午,在这个医院里,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。
命运真是会开玩笑。
我在呼吸科病房找到丽云姐时,她正靠在床头咳嗽,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。看见我,她勉强挤出一个笑:“小颖来了?坐,坐。”
我放下带来的营养品,打量着她。才几个月不见,她瘦脱了形,眼下一片乌青,手上插着留置针,青紫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。
“怎么严重成这样?”
“没事,就是个小肺炎。”
她摆摆手,又是一阵咳嗽。等咳完了,才喘着气说,“就是累的。那天从海州回来,路上淋了雨,到家就烧。婆婆不让去医院,说是小感冒,拖了几天,就成这样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姐夫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她眼神黯了黯,“打电话回来骂了我一顿,说我不该偷偷跑去,不该乱花钱。”
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他了。两个孩子整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,我听着心里难受……”
她哭得很小声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只受伤的动物。我递过去纸巾,她接过去,擦了半天,眼泪却越擦越多。
“姐,你别这样。”
“小颖,你说我错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