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她指着报纸上的“憧憬”
问我。
我教她念了,又解释了意思。阿月很认真地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下来,一笔一划,写得特别慢。李建国在里间修车,满手油污,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她想学中文,以后还想考个文凭。”
李建国有一次跟我说,“我说不用那么累,我能养活她。可她非要学。”
阿月听见了,从柜台后探出头来:“我要和你一样厉害。”
李建国笑了,那是我认识他十年来,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开怀。
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,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结局。穷小子历尽艰辛,最终觅得良缘,虽然年龄差距大了点,但两情相悦,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可生活从来不是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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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月怀孕是在他们结婚的第三年春天。李建国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,声音都在抖:“田颖姐,我要当爸爸了!”
我在电话这头也笑了:“恭喜啊,几个月了?”
“刚查出来,两个月。”
李建国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就是……阿月反应有点大,吃什么都吐。我在想,要不要让她回老挝养胎?那边气候她更适应。”
“她自己在那边能行吗?”
“我送她回去,待一个月再回来。”
李建国说,“铺子不能关太久,最近生意正好。”
我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这是正常的安排。直到两个月后,李建国疯了一样找到我家。
那是六月的一个深夜,雨下得很大。我睡得迷迷糊糊,听见急促的敲门声。打开门,李建国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阿月不见了。”
他说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我把他让进屋,递了条干毛巾。李建国没接,就那么站着,水顺着裤脚往下滴,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。
“什么叫不见了?”
“她没回老挝。”
李建国机械地说,“我送她到口岸,看着她过关的。说好每天打电话,头一个星期还打,后来就打不通了。我跑去老挝找,她家里人说她根本没回去。”
我的后背一阵凉:“报警了吗?”
“报了,两边都报了。”
李建国终于撑不住,蹲在地上,双手捂住脸,“没用……都说可能是自愿走的……她那么小,能去哪儿……”
那一晚,李建国在我家客厅坐到天亮。抽光了我家所有的烟,一句话也没再说。天快亮时雨停了,他站起身,摇摇晃晃地往外走。
“我去找她。”
他说,“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