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吕泽终于忍不住了:“姐,张良他——”
“他知道。”
吕雉打断了他,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他知道我会打那张牌,知道刘邦会立太子,知道戚姬已经被送走了——他都知道。”
吕释之皱着眉:“那他到底站哪边?”
吕雉低下头,看着案几上那张地图。
“他不站哪边,”
她说,“他站活路。”
帐外,张良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融进了风声里。
在张良去吕家帐篷的同时,刘邦叫来了戚姬。
她来的时候,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衣裳,头也没来得及重新梳过,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,把整个人裹在里面。那张年轻的脸在烛火映照下,白得近乎透明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——她没有睡,或者说,她不敢睡。整个汉营都在传吕雉和审食其的事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
“大王。”
她站在帐门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刘邦抬起头,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跟了他没多久。彭城之战输了之后,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,路过戚家村,躲进她家的枯井里,是她救了他。她年轻,漂亮,眼睛亮亮的,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乡下姑娘对“汉王”
这个身份的好奇和仰慕。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沾惹女人,但他没忍住。或者说,他根本没打算忍。
吕雉那边已经靠不住了,他需要一个干净的、属于自己的女人,给他生一个干净的、属于自己的儿子。
“进来。”
他说,声音沙哑。
戚姬走进来,站在案几对面,两只手绞在一起,不敢坐。刘邦看着她的肚子——还看不出来,但她已经告诉他了,里面有个孩子,名字叫如意,不论男女都如他的意。
“你收拾一下,”
刘邦低下头,不看她的眼睛,“今晚就走。”
戚姬的手指绞得更紧了。她没有问“去哪儿”
,没有问“为什么”
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问了一句:“大王,还回来吗?”
刘邦没有回答。
帐内的烛火跳了一下,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,像是要分开,又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
沉默许久,刘邦说话了。
“如意,”
他说,声音轻得像气声,“这名字,不论男女都合适。”
戚姬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等他——或者她——长大了,”
刘邦说,“你告诉孩子,他爹是汉王,是刘邦。不是杂种,不是三姓家奴,不是绿毛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