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姬的眼眶红了,但她没有哭。她咬着下唇,点了点头。
刘邦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想摸一下她的脸。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,然后落下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在安抚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。
“张良会安排人去接你。”
刘邦说,“到了那边,听他的。他会护着你。”
“张良?”
戚姬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对,张良。”
刘邦转过身,背对着她,“他是韩国人,那边是他的地方。吕家找不到你,项羽也找不到你。你安心待着,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戚姬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王,”
她的声音有些抖,“那……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刘邦没有回头。
“等我叫你回来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自己都不信。戚姬听出来了——她的手从绞在一起变成了攥紧,指节白。但她没有追问,只是低下头,轻声说了一句:“大王保重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戚姬。”
刘邦叫住了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刘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想说“如意出生的时候,记得给我带个信”
,想说“不管听到什么消息,都不要回来”
,想说“我对不起你”
——但这些话到了嘴边,都变成了一个词。
“去吧。”
戚姬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的那一刻,刘邦看到了她的背影——裹在斗篷里,瘦瘦小小的,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吹散。他想叫住她,想把她留在身边,想告诉她他会拼了命护着她和如意。但他没有。
因为他护不住。
吕家兵变的事,他拦不住。项羽的刀,他挡不了。他能做的,就是把她送走,送得远远的,远到吕家的手够不着,远到项羽的刀砍不到。
帐外,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刘邦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帐里,面前是一碗凉透了的粥,旁边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剑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拍戚姬肩膀的那只手。手指还在微微抖。
他把手攥成了拳头,用力到指甲嵌进肉里。
疼。
但还不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