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里琛的眼神暗了暗。这一丝黯然,不是演的。
【可惜,我图里琛这辈子,算是走到头了。但家里人……只要他们信了我的话,只要他们把弘历的罪名坐实了,我家里人就能活。弘历是逆贼,我是从犯,从犯的家人,顶多是流放,不至于灭族。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】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在心里默念。
“我对先帝那条老狗做的事,不过是皇上对康熙爷做过的事的拙劣模仿。太拙劣了。没皇上那么厉害。我辜负了皇上的信任。”
【这句最关键。把自己摘出去——康熙爷的事,我不清楚,我只是听说,我只是模仿。但“模仿”
这两个字,本身就坐实了“皇上做过”
的事实。我没证据,但我也不需要证据。我是信徒,信徒的话,不需要证据。】
他靠在刑架上,闭上眼睛,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。
【弘历啊弘历,你到处吹嘘自己“十二岁就影响了康熙爷”
,这下好了,我帮你把这话坐实了。你不是真有本事吗?你不是真命天子吗?那你就该有本事证明自己没杀康熙爷。可你能证明吗?康熙爷死了十一年了,死无对证。你越是辩解,越像心虚。】
黑暗中,他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【更何况,你那点本事,我还不知道?你连在宗人府对质都说不过三阿哥那个蠢货,你还能证明什么?你只能无能狂怒,只能拔刀杀人,只能把自己的罪名越坐越实。】
他睁开眼,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。
【八爷那边,应该快来了吧?简亲王应该也快来了。他们想问什么?想问我和弘历是怎么密谋的?想问弘历还交代了什么?】
【问吧。我什么都告诉你们。我告诉你们弘历十二岁就杀了康熙爷,我告诉你们他是怎么用这事招揽人心的,我告诉你们他这次“故技重演”
是怎么安排的。反正……】
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苦涩。
【反正我也活不成了。能拉一个垫背的,就拉一个。能让家里人活着,就值了。】
脚步声。
图里琛的耳朵微微一动。不止一个人。脚步沉稳,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——疲惫、倔强,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狂热。
牢门打开。
简亲王雅尔江阿、庄亲王胤禄,还有——八爷胤禩,三个人站在门口。
图里琛看着胤禩,忽然笑了。
【来得好。八爷亲自来,说明三阿哥那边的话起作用了。他们想从我这里,挖出更狠的东西。】
【那我就给他们。】
该来的,总会来。
图里琛立刻摆出一副“狂热崇拜不肯服输”
的“坚强勇敢”
模样。
雅尔江阿看到他这表情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而胤禩却觉得这个“弘历的狂热追随者”
有更多的价值。一开始,胤禩也觉得弘历可能是被诬陷的,毕竟,弘历那拙劣的智商不像是可以策划这种惊世阴谋的样子——但图里琛说的话不像那么回事,而且,图里琛一向忠于弘历,为什么会主动把“弑君”
往自己和弘历头上扣?他只能归结于“弘历确实是愚蠢的阴谋家,弘时撞破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”
。
是的,胤禩现在调查,不只是个人原因“想让弘历死”
,而且,他还坚信“弘历确实弑父杀叔了”
,毕竟证据都在那里摆着,不信证据信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