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程队的帆布棚搭在沙井胡同东口的空地上,棚子门口堆着成捆的镀锌水管,
雪粒子落在上面簌簌往下滑。
住在菊儿胡同的荣家后人荣大爷,提着铝制水壶打这儿经过,抬手掀开棚帘,
高声招呼:“师傅们,劳驾歇会儿?这雪一落,冻土可就难挖咯,
麻利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!”
正蹲在地上擦工具的工人老马,抬头瞅见是荣大爷,立马站起身堆着笑,
伸手递过搪瓷缸:“谢啦荣大爷!我们正得赶在数九前完活儿,
不然开春儿各家还得轮流关水管,麻烦透顶!”
他接水壶往缸里倒热水,白雾顺着缸口飘,“对了大爷,东边那震后楼您没去瞅?
三栋楼都起得差不多了,每栋四个单元,一梯两户,比老筒子楼强太多!”
这话让路过的老街坊都凑了过来。
黑芝麻胡同的林轩揣着刚买的晚报,指着自家院门口的标记嗓门清亮:
“嘿!您别提,我们院西厢房震裂了缝,现在还住着地震棚呢!
我儿子昨儿个屁颠屁颠跑去工地,回来告儿我说,楼里带厨房厕所,
最小的户型也有十八平,敢情这是要过上好日子咯!”
百米外的工地旁立着块木牌子,红漆写着“震后安置楼力争明年五一竣工”
,
雪粒子落在漆字上,给这行字镶了层白边。
雪下得密了,自来水施工暂时停工,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棚下抽烟聊天。
几个半大孩子穿着臃肿的棉袄,踩着雪坑撒丫子跑到工地边,捡地上的碎砖片玩,
玩够了又往居民楼工地跑,趴在篱笆外使劲往里瞅。
“快看!那吊车又吊板子了!嚯!真能耐!”
穿蓝棉袄的小男孩兴奋地拍着篱笆,声音又亮又清脆,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儿了。
十二月的雪裹着寒意向京城压来,南锣鼓巷的青砖路被白雪盖了薄薄一层,
踩上去咯吱作响,却盖不住胡同里比雪更密的备考气息——
12月1o号的高考就在眼前,95号院里,贾家大闺女贾当还在做最后的冲刺。
自入秋起,这十七岁的姑娘就没松过弦。
白天在被服厂踩着缝纫机赶活儿,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也不吭声,
晚上揣着满身线头味回家,扒两口饭就钻回屋里,就着十五瓦的灯泡苦读到后半夜。
课本被翻得页脚卷边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,用过的作业本翻过来,
背面也抄满了公式和单词,连点空白都没留。
精神日夜紧绷,原本水灵灵的花季少女,眼窝陷了下去,脸色透着倦黄,
眼底的红血丝清清楚楚,整个人瘦了一圈,说话带着沙哑的疲惫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