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嗓音在北风里拖了一截。
“互市就是那把搅粥的勺子。”
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,东面的土坡上扬起了一片尘土。
顾屿辞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,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。
尘土底下是一队车马。打头的是两辆载着货箱的驴车,车板上捆着一匹匹用油纸包裹的丝绸,油纸的边角被风掀了几片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绸面。
驴车后面跟着四辆骡车,车上码着箱子,箱子外壳上刷着一层厚漆,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,但从车辕被压得往下弯的弧度来看,分量不轻。
再后面是十几匹样貌普通的骑马,马上坐着穿皮甲的护卫,每个人腰间挂着横刀,背上背着弓囊。
最前面那匹马上骑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,方脸,留着一把修得整齐的短须,身上穿着靛蓝色的对襟长袄,袄子的边缘用银线绣着一圈不显眼的纹路。
他看到张文谦和顾屿辞,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近前,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商礼。
“凉州吴记商行,掌柜吴牧云,拜见两位大人。”
张文谦打量了他两眼。
“吴记商行?凉州过来的车队按理应该走西道,你怎么走的北线?”
吴牧云笑了笑,手指往后面那几辆骡车方向指了一下。
“大人容禀,小人这批货走西道要过三个关卡,每过一关就要交一次验货费和过境税,算下来比走北线多花三成的银子,所以小人绕了远路。”
顾屿辞从旁边插话。
“北线不安全,你不怕?”
吴牧云拍了拍腰间的钱袋。
“怕,但银子比命贵。”
张文谦看了他一眼,没接这句话,朝吴牧云身后那几辆骡车走了两步。
“车上装的什么?”
吴牧云赶忙跟上。
“丝绸三百匹,茶砖两千斤,另有凉州老窖的烧刀子五十坛。”
张文谦停下脚步。
“粟米呢?”
吴牧云摇头。
“小人是丝绸商,粮食这行没做过。”
张文谦把目光从骡车上收回来,回到吴牧云面前。
“吴掌柜,大周互市的规矩你看过了?”
吴牧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给他看。
“看过了,入口处的哨卡抄了一份。”
张文谦一指互市空地上那几块刚竖起来的木牌。
“看过了就好,丝绸和茶砖可以卖,但烧刀子有个限额。”
吴牧云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限额?哨卡那边没提过这茬啊。”
张文谦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,翻到中间某一页,指尖在那行字上点了点。
“每家商行每月入市烧刀子不过三十坛,你带了五十坛,了二十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