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,有一天,古莲不见了,她也不再是阿卓玛了,不得不李代桃僵,变成如今的古莲。
每天蹲在水边,看着倒映出来的那张陌生面孔,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这张脸比她原来的更柔和,眉眼间带着一种她学不来的温顺。
她对着水面练古莲的笑容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弯成月牙,不能笑太开,也不能笑太假。
练了不知多少遍,还是觉得自己像个戴面具的戏子。
而真正的古莲如今在哪儿,是死是活,她一概不得而知。
她只知道两件事……
一件是,自己得活着,活着才能找到父亲。
第二件是,母亲也得活着,不但要活着,还要好好活着。
眼下,母亲还在铁勒部落里,被由格的人看守着,每次由格传信来,末尾永远是那句“可保你母亲无恙”
。
她知道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什么,可她不敢往下想。
只有都活着,母女才有团圆的一天。
而这样做的代价,就是按照由格的要求,潜入梧桐村,不折不扣地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。
她,阿卓玛,别无选择,甘做棋子,以身入局。
有时候,她盯着水面出神,看着水中倒映着那张陌生的脸,觉得古莲这名字并不适合她。
莲花出淤泥而不染,可她这朵莲花还没出水就已经被淤泥糊了个透。
古莲,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,不管叫什么,也不管她是谁,先把命保住再说吧。
阿卓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,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纸条上的字,“把水搅浑,可保你母亲无恙”
。
这几个字像一把小锤子,一下一下敲在她心口上,敲得她又慌又乱。
直到锅里飘出一股焦糊味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放下柴火,掀开锅盖一看,米粥早变成了黑乎乎的锅盔,糊得结结实实,铲子铲上去都打滑。
她盯着那锅黑炭似的玩意儿,心想这粥跟她眼下的处境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,都是硬着头皮熬,结果硬生生把自己熬糊了。
搅浑水?
阿卓玛苦笑,她倒是先把锅粥给搅糊了。
就这点本事,还想要在梧桐村兴风作浪,说出去都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。
阿呆闻着糊味摸到厨房,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,笑呵呵地说道:“你去梳洗吧,我来弄早食。烙饼你拿手,熬粥还是我来,你这手艺还得再练练,再这么熬下去,咱家的米缸可经不住。”
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,倒像在打趣自家媳妇,说完就撸起袖子,拿起铲子,开始刮锅底那层黑炭。
阿卓玛也没逞强,调整呼吸,模仿着记忆中古莲那轻柔的语气,说了一声:“好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脸上的浅笑在跨出厨房门的瞬间垮了下来。
几个月下来,她把古莲的一举一动,给掰开揉碎了,往自己身上套。
走路要轻,不能像在草原上那样大步流星带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