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要抿着嘴,不露齿,古莲是个腼腆女人,笑大了就露馅。
说话声要软,尾音微微往上挑,带着一种中原南边女子那种软糯的腔调。
还有那个微微偏头的小习惯,古莲在听人说话时,总是喜欢把脑袋往右边歪一丁点,好像在认真琢磨对方说的话。
她把每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,刻得自己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。
有时候,她觉得自己快要精分了。
白天是古莲,温柔体贴,连说话都不敢大嗓门,生怕一口气没压住蹦出草原味儿。
晚上躺在炕上,盯着房梁,阿卓玛才敢悄悄钻出来,想草原上没边没际的天,想母亲那双粗糙又暖和的手,想那个连长相都快记不清了的父亲。
两个女人挤在她的脑子里,白天一个,晚上则是另外一个,像是在轮流当值,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合归原位。
阿卓玛有时自嘲地想想,这出戏唱下来,等哪天不用再演了,她怕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样都给忘了。
阿呆侧头看着阿卓玛的背影拐出厨房门,摇了摇头,弯腰开始收拾那锅糊得没法看的粥。
他把黑锅盔铲进泔水桶,重新淘米下锅,心里还在琢磨着,古莲最近老走神,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把粥熬糊,大概刚到梧桐村还不太习惯。
等来年开了春能下地了,就让她去地里帮忙,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多接触接触,兴许能开朗些。
他把火重新拨旺,又往锅里多添了半瓢水,怕她又嫌粥太稠。
他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,只知道古莲是受他牵连,才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还没成亲就跟着他东奔西跑,他得对她好。
他把烙饼翻了个面,他又特意多淋了一圈油,古莲喜欢油汪汪的烙饼,这个他记得。
至于那锅糊粥,就当是今早的小插曲,谁还没个手忙脚乱心不在焉的时候。
窗外,北风还在呜呜地刮,院子里那棵枣树早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瑟瑟发抖。
一切如常。
阿呆哼着小调继续烙饼,油在锅里滋滋响,香味飘满了厨房。
他不知道的是,灶膛里曾有一张纸条被火苗舔成了灰烬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把灰轻轻扬起,几点黑色的碎屑落在灶台上,阿呆拿抹布顺手擦了。
他擦得很随意,就像擦掉一粒米、一滴油,哪知道那抹黑里藏着的是“把水搅浑”
四个字。
阿呆把烙饼翻了个面,又哼起了小调,心想今天的饼烙得不错,金黄油亮,古莲指定爱吃。
有些事他迟早会知道,只不过不是今天。
……
梧桐村,紫家。
早在那只灰白色的信鸽,在梧桐村上空反复盘旋的时候,紫宝儿就已经知道了。
无他,自然是窝在紫家猫冬的鸟儿们的功劳啦。
这帮鸟儿冬天也不南飞,全赖在紫家后院的鸟棚里,有吃有喝有地热,日子过得比人还要舒坦。
崽崽偶尔路过鸟棚,都要多看两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,你们这帮长翅膀的倒是会享福。
信鸽还没找到目的地呐,早有嘴快的飞回来叽叽喳喳报了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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