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”
佟嬷嬷放缓语气,轻轻拍了拍佟婳的手背,“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,总有能站起来的那一天,北地那位名医连工部尚书家的药罐子都治好了,咱小少爷这点腿伤又算得了什么。”
佟婳像是没听见佟嬷嬷的这番话似的,深深陷在思绪里,泪如雨下,泪水滴在尚未完工的松鹤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她宁可让风儿做个平庸的孩子,也好过聪慧得只能坐在窗台上看别人奔跑。
黄昏时分,佟婳照例站在高高的凉亭上,望着大门方向出神。
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地面上。
她这一站又是大半个时辰,仿佛下一刻就能看见巷口拐进来的马车,听见那疾驰的马蹄声,听见她家风儿清亮稚嫩地喊着“阿娘”
。
她甚至还想过更细的画面,风儿会先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拼命挥手,然后被严铁木从马车里抱下来放在地上,一路跌跌撞撞朝她跑过来。
每次想到这个画面她都忍不住笑一下,笑完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。
风儿的腿还没好呐,能扶着墙走两步她都烧高香,还跑,跑什么跑,她倒是敢想。
佟嬷嬷拿着披风走过来,轻轻给佟婳系上。
“夫人,咱回吧,晚间要起风了,这凉亭四面透风,您身子本来就弱,再站下去该着凉了。”
“我再等等看,”
佟婳坚持着,双手扶着护栏,目光依旧盯着大门方向,“说不得待会儿就到了。”
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多半是空等,老爷走了这么些天,按路程算少说还得再等好几日。
可她就是舍不得回去,好像她前脚刚走,那辆马车后脚就会在巷口拐进来,恰好她错过了没看见。
佟嬷嬷叹了口气,把披风又紧了紧,夫人这股倔劲真是几十年如一日,除了小少爷,谁也劝不动。
……
北元镇,梧桐村。
夜幕沉沉,北风呼啸。
一只灰色的鸽子,在梧桐村上空盘旋了好几圈,翅膀被风吹得歪歪斜斜,好不容易才稳住方向。
它飞过紫家大宅院灯火通明的正屋,飞过赵光耀家烟囱里冒出的最后一缕炊烟,飞过周老婆子院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,一路往村子东南方向飞去。
古莲跟着阿呆留在梧桐村,一开始是住在阿回家里。
赵黄氏心善,腾出西厢房给他们住,还翻出了压箱底的新棉被和棉衣。
后来,阿呆不想多打扰阿回一家。
毕竟,阿回和赵黄氏母子刚相认没多长时日,赵常又正是好动的年纪,他们俩老挤在人家家里,总归不是长久之计。
在阿回的介绍下,阿呆就找到赵光耀,暂住在赵罗锅家。
赵罗锅家的房子被大雪压塌之后,春天时赵木墩做过简单修整,换了新梁补了墙缝,住人完全没问题。
虽说偏僻了些,可胜在清静,离麦场也近,阿呆每天去河边挑水也方便。
鸽子在院落上空盘旋着,像是在找寻相熟之人。
它在屋顶绕了两圈,又落在院里那棵老树上歇了片刻,歪着脑袋往窗户里瞅。
忽然猛地一沉,落在厨房的窗棱上。
灰羽毛被北风吹得微微竖起,它用喙啄了啄窗框,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咕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