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目光不经意掠过主位的何雨柱,随即轻轻垂眸,筷子无意识地在碟边轻点了两下。
旁人看不出,只有她自己清楚——心底那点温柔安稳,悄悄淡了一丝,多了一缕难言的幽怨。
何雨柱今日对孙丽娟的关照,太明显了。
不是上司对下属的普通体恤,是男人对女人,格外上心的偏爱。
孙丽娟坐在最外侧,坐姿端正拘谨,双手轻轻搭在膝头。
看着桌上朴素却热乎的饭菜,眼底藏着知足,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。
没一会儿,后厨传来脚步声。
食堂老张端着一只大号白搪瓷盘,笑呵呵快步走来,一股浓郁霸道的鱼香瞬间铺满整间食堂。
热气腾腾的搪瓷盘里,一条完整的大鲤鱼红亮油润,鱼皮煎得焦黄微脆,浓稠酱汁裹满鱼身,袅袅热气升腾而起。
在这半年难见荤腥的寒冬年月,一盘鲜活红烧鲤鱼,简直是奢侈到极致的稀罕物。
老张把盘子稳稳搁在桌心,笑着打趣:
“今儿托何所的福!公社一早送来的活鲤鱼,新鲜得很!
我特意多放油、多焖了会儿,入味得很,你们几个赶紧尝尝鲜!”
这话一出,桌上气氛瞬间微妙凝滞。
林晓梅眼底的亮色瞬间暗了大半。
她心里清清楚楚,招待所根本没有常规荤菜配额,这条鱼,百分之百是何雨柱特意吩咐、特意开小灶。
下一秒,她便看见孙丽娟喉头轻轻一动,悄悄咽了下口水,长长的睫毛飞快颤了两下,满脸都是难得见荤的羞怯与渴望。
而何雨柱的目光,正落在此刻怯生生、眉眼温润的孙丽娟身上。
视线沉沉、稳稳、带着几分克制却毫不掩饰的欣赏,慢悠悠锁住她的眉眼。
四目轻轻一对。
孙丽娟身子微僵,心跳骤然乱了节拍,慌忙低头,耳尖唰地红透,连纤细脖颈都染了一层薄热。
这一幕,清清楚楚落进另外两个女人眼里。
李秀云握着筷子的指尖悄然收紧,指腹微微白,唇边浅浅的笑意淡得无影无踪。
她依旧安静温顺,不说话、不抬杠、不露半点不快,只是眼底柔光褪去,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幽怨。
她懂自己的身份尴尬,不敢争、不能闹,可看着曾经只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殊呵护,稳稳落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,心里终究是空落落酸。
一旁的林晓梅彻底憋住了气。
少女的醋意直白又鲜活,堵在心口沉甸甸的。
她日日最早来、最晚走,大小琐事全包全干,满心满眼都是他,可何雨柱从来不曾这般看她半眼。
先是处处护着李秀云,如今又对新来的孙丽娟这般格外偏心。
她抿紧嘴唇,低下头默默拨弄碗里的红薯,嚼得无味,眼底盛满委屈不甘。
何雨柱似是全然不觉桌间暗流涌动,唇角噙着淡笑,语气从容平和:
“都趁热吃。这年头不容易,能沾点荤气,都是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