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代价是无数梁朝士兵的生命。
第五幕:北魏岁月——从“丹阳王”
到“丧家之犬”
萧综抵达洛阳后,受到了北魏方面极高的礼遇。《梁书》记载:“魏以为侍中、太尉、高平公、丹阳王,邑七千户,钱三百万,布绢三千匹,杂彩千匹,马五十匹,羊五百口,奴婢一百人。”
侍中、太尉、高平公、丹阳王,食邑七千户,赏赐丰厚。对于一个“归降”
的敌国皇子来说,这待遇简直是规格的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“丹阳王”
这个封号——丹阳是南朝梁的都城建康所在地。给萧综封“丹阳王”
,北魏的意图再明显不过:这个人,我们认为是南朝的“合法继承人”
。
萧综入魏后,改名“缵”
(或作“赞”
),字德文。然后做了一件让北魏朝廷都侧目的事情:“追为齐东昏服斩衰。”
他为从未谋面的“生父”
萧宝卷,服了斩衰之丧。
斩衰是古代丧服中最重的一种,服制三年,通常只有为父母、君主、丈夫才能服用。萧综用最高规格的丧礼,来祭奠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。
这个举动,在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是巨大的。他用行动向北魏朝廷、向天下人宣告:我是齐东昏侯的儿子,我不是梁武帝的儿子。
《魏书》对他的评价相当不错:“赞机辩,文义颇有可观。”
北魏孝明帝元诩甚至评价他:“体运知机,欲归有道。”
意思是他识时务、归顺了有道之君。
在北魏,萧综先是担任司空,封高平郡公,不久升任司徒、太尉,还娶了孝明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,出为齐州刺史。
看起来,萧综在北魏过得风生水起。从一个叛逃的皇子,变成了北魏的皇亲国戚、三公重臣。但命运的剧本,从来不会让一个人一直顺遂。
大通二年(528年),萧宝夤在长安起兵反叛北魏。萧宝夤——萧综的“叔父”
,投奔北魏三十多年,一直念念不忘复辟齐国。终于,他起兵了。对于萧综来说,萧宝夤的起兵是另一种“归宗”
的机会。他在梁朝时已经“许举镇归之”
,如今萧宝夤反了,他自然要追随。
萧综听到这个消息,立刻做出了和当年在彭城一样的选择:跑。他离开洛阳,想去投奔萧宝夤。但这一次,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好。
“魏法,度河桥不得乘马,综乘马而行,桥吏执之送洛阳。”
北魏有一条法令:过黄河桥时不准骑马。萧综骑马过桥,被守桥的官吏抓住,送回了洛阳。这个细节,荒诞到了极点。萧综因为违反“过桥不许骑马”
的法令,被逮了个正着。
如果他没有骑马过桥,如果他遵守了这条不起眼的法令,他可能就真的跑到长安和萧宝夤会合了。而萧宝夤最终兵败被杀,如果萧综和他在一起,下场可想而知。
这一次“被抓”
,反而救了他的命。北魏朝廷认为萧综和萧宝夤的谋反无关,赦免了他。但萧综的末日正在逼近。
永安三年(53o年),尔朱兆攻入洛阳,北魏朝廷大乱。齐州爆叛乱,萧综被迫弃州而逃。他的妻子寿阳长公主被尔朱世隆抓获,尔朱世隆企图强暴她。公主大骂尔朱世隆为“胡狗”
,惨遭杀害。寿阳长公主的死,对萧综是致命的打击。他在北魏最后的情感寄托,就此破灭。
他做了什么呢?出家为僧。一个曾经的皇子、郡王、三公,最后的归宿是逃入深山,做了一名沙门。他先后逃到长白山、白鹿山,最终在阳平病倒。
普泰元年(531年),萧综在阳平病逝,时年三十一岁。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,走完了从梁朝皇子到北魏叛臣到亡命沙门的全部路程。他的一生,就是一场漫长的逃亡。
第六幕:身后事——两个王朝的“合葬争夺战”
萧综死后,他的故事并没有结束。
北魏节闵帝元恭下诏,将萧综的灵柩迎回洛阳,以王礼与寿阳长公主合葬于嵩山。北魏用行动向天下宣告:这个人,是齐室之后,是我们的客人,我们以王礼安葬他。
但梁武帝萧衍的反应,更加出人意料。东魏元象初年(538年),梁朝派人潜入东魏,盗取萧综的灵柩,送回了江东。然后:“萧衍犹以为子,祔葬萧氏墓焉。”
梁武帝仍然把萧综当作自己的儿子,将他附葬在萧氏陵墓——也就是萧衍自己的修陵旁边。
这一幕的象征意义,几乎令人窒息。
萧综生前,竭尽全力要摆脱“梁武帝之子”
的身份。他挖坟、滴血、拜陵、叛逃、改名、服丧——他用尽了一切手段,向世界宣告:“我不是萧衍的儿子!”
但死后,萧衍用行动给出了最终的回应:“不,你就是我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