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也就是又杀了一个男子,取出骨头来再试,结果也“渗”
了。
而《南史》的记载更加骇人:萧综在西州生了一个儿子,孩子刚满月,他就暗中将这个男婴杀死,取其骨再验。《南史》原文“在西州生次男月余日,潜杀之”
,寥寥几笔,读来令人背脊凉。
等等,这个逻辑似乎有问题。如果萧综的血滴在东昏侯的骨头上渗入了,说明他是东昏侯的儿子;那他的血滴在另一个人的骨头上也渗入了,这岂不是说明这个方法根本不靠谱?
但萧综不管这个逻辑漏洞。他太想确认自己是齐室后人了。这份执念压倒了一切理性。王夫之后来评价他四个字:“凶忍而疑”
——凶狠、残忍、多疑。
“皆有验”
——两次试验都“验证”
了血渗入骨。从这一刻起,萧综在心里彻底完成了身份转换:我不是萧衍的儿子。我是萧宝卷的儿子。我是齐室的遗孤。
这个认知一旦确立,接下来的一切行为就都有了“逻辑依据”
。他不再把自己当作梁朝的皇子,而是把自己当作潜伏在梁朝的齐室卧底。
于是,他开始了下一步计划。
第四幕:叛逃——一场蓄谋已久的“认祖归宗”
如果萧综只是一个普通人,他的“身份危机”
最多只能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酵。但偏偏,他是梁朝手握军权的皇子。
普通四年(523年),萧综被任命为使持节、都督南兖、兖、徐、青、冀五州诸军事、平北将军、南兖州刺史。
这是梁朝北疆的最高军权之一。南兖州的治所就在与北魏接壤的军事前沿。梁武帝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萧综,说明至少在官方层面上,他对这个“儿子”
还是信任的。但这种信任,后来被证明是梁武帝一生中最危险的误判之一。
萧综的心里,已经有了另一番打算。他听说齐建安王萧宝夤在北魏,便派人潜入北魏,与萧宝夤取得了联系。在信中,他称萧宝夤为“叔父”
,并且“许举镇归之”
——许诺带着整个南兖州投降北魏。
萧宝夤是谁?他是齐明帝萧鸾的儿子,东昏侯萧宝卷的弟弟。如果萧综确是萧宝卷的儿子,那萧宝夤确实是他的叔父。萧宝夤在南齐灭亡后投奔北魏,三十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复辟齐国。北魏朝廷对他礼遇有加,封他为王,让他镇守一方。萧综选择与萧宝夤联络,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——他需要一个“齐室”
的象征人物来接纳自己,完成“归宗”
的仪式。
这一步棋,萧综走得极其大胆。他已经在梁朝的最高军权位置上,准备叛国了。
而在徐州任上的表现,更是把这种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
的心态暴露无遗:“综在徐州,政刑酷暴。又有勇力,手制奔马。常微行夜出,无有期度。每高祖有敕疏至,辄忿恚形于颜色,群臣莫敢言者。”
意思是:萧综在徐州,政令刑罚残酷暴烈。他有力气,能空手制服奔马。常常微服夜出,没有节制。每当梁武帝的敕令文书送到,他就怒形于色,群臣都不敢说话。
一个皇子,对父皇的敕令公开表示愤怒,这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王朝里,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。但萧综就这么做了。因为他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“齐室的儿子”
,梁武帝的一切恩赏与关怀,在他眼中都成了霸占者假惺惺的表演。
转折点出现在普通六年(525年)。
那一年,北魏将领元法僧交出彭城,投降梁朝。这是梁朝北伐的一次重大胜利。梁武帝大喜过望,命令萧综率领大军镇守彭城,与北魏大将安丰王元延明对峙。彭城是军事重镇,守住彭城,梁朝的北伐就有了立足点。
但梁武帝是个谨慎的人。两军相持已久,他担心有变,就下敕令让萧综退军。
这本来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军事决策。但在萧综看来,这是一个天塌下来的信号。《梁书》记载了他的内心活动:“综惧南归则无因复与宝夤相见。”
萧综害怕如果南归,就再也没有机会和萧宝夤相见了。
萧综的叛逃计划,已经筹备了相当长的时间。他私下与北魏方面保持着联系,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。而武帝的退军敕令,让他意识到:如果现在不走,可能永远都走不了了。
于是,在一个深夜,萧综带着几位亲信,打开彭城北门,渡过汴河,直奔北魏军营。
《南史》描绘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:他夜间潜行,与梁话、苗文宠三骑出北门,涉汴河,奔往萧城。他自称是“队主”
——一个基层军官,见到元延明就行礼。元延明坐着问他叫什么名字,他不回答,只说:“殿下问人,自有有见识的人。”
元延明派人来辨认,那人说:“豫章王。”
元延明大喜,从座位上下来拉着他的手,还礼,送他去洛阳。
一个梁朝皇子,深夜叛逃,还玩了一出“装小兵”
的戏码。如果不是元延明身边恰好有人认识他,萧综的叛逃可能就真的变成了一场“小兵逃亡”
的闹剧。
但历史没有如果。萧综叛逃后,彭城梁军群龙无,大溃而散。《南史》说:“城中既失王所在,众军乃退,不得还者甚众。”
大量梁军士兵没能撤回,死伤惨重。梁朝苦心经营的北伐局面,因为主帅的背叛而毁于一旦。
萧综的“认祖归宗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