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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5章 南梁营道烈侯昌义之 三千人挡住北魏倾国大军的文盲战神(第3页)

但信还是送到了。当浑身湿透、嘴唇冻得紫的信使出现在城中,从怀中掏出曹景宗亲笔信的时候,昌义之的反应是四个字:“勇气百倍。”

这封信的内容,史书没有记载。也许很简单——“援军已至,坚守待机”

,也许就是萧衍御笔所书的“朕已兵”

。但无论写了什么,对于被围困了近百日的三千残兵来说,这几个字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,告诉他们:你们没有被遗忘,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昌义之这个时候才真正放下心来。他赌对了。从坚守钟离的第一天起,他就是在赌——赌萧衍不会放弃这座城,赌援军一定会来,赌自己能在弹尽粮绝之前等到转机。在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局中,他押上了自己和三千士兵的性命,而萧衍用二十万大军回应了他的信任。

然而戏剧性的一幕生了:援军到了,但进不来。钟离城被魏军围得像铁桶一样,城内的昌义之能看到远处援军的旗帜,能看到淮河上梁军战舰的帆影,甚至能在顺风的时候隐约听到梁军的战鼓声——但他就是摸不着。这种感觉,大概比不知道援军来不来还要煎熬一万倍。

他知道援军就在那里,援军也知道他就在那里,但中间隔着一道淮河和数十万魏军。这种咫尺天涯的无力感,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崩溃。昌义之没有崩溃。他继续修城墙,继续射箭,继续等着。

场景三:更生!更生!

转机出现在三月初。淮河春汛,洪水暴涨。史载“淮水暴涨六七尺”

——水位一下子蹿高了两米左右。这场洪水对魏军来说是灾难性的。元英架设在淮河上的浮桥,在洪水的反复冲击下开始松动,连接南北两岸的生命线摇摇欲坠。

韦睿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。他的方案是大胆的:火攻浮桥。派战舰顺流而下,船上装满干柴和油脂,靠近浮桥时点火,让燃烧的战船撞向木结构的桥体。干燥的木材在春风中见火就着,浮桥很快变成了一条横亘淮河的火龙。

与此同时,冯道根、裴邃、李文钊等将领率斗舰趁乱进攻。斗舰是南北朝时期的主力战船,船体高大,四周装有护板,船头包铁,专门用于冲撞敌船和浮桥。北岸的杨大眼兵团被洪水困住,无法渡河增援。南岸的元英部队遭到火攻和战舰冲击的双重打击,阵脚大乱。

浮桥断了。魏军南北隔绝,尾不能相顾。梁军趁势全线出击,魏军全面崩溃。史载此役魏军溺死、被斩者各十余万,生俘五万人。淮河上漂浮的尸体密密麻麻,河水为之不流。

昌义之在城头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。整整近百日的围困,一天数十回合的血战,堆满壕沟的战友和敌人的尸体,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晚——这一切,在这一刻得到了偿还。他下令开城门,率领城中仅存的士卒冲出城外,追杀溃逃的魏军。追了多远?一路追到洛口才收兵。

还记得洛口吗?就是一年前萧宏临阵脱逃、梁军五万人溃散的那个洛口。昌义之从钟离追杀魏军到洛口,为那场屈辱的溃败画上了一个迟来的句号。当年他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战友们因为主帅的怯懦而送命,今天他在这里亲手砍下敌人的头颅。

回到钟离城后,这位在城头上面对数十万大军都没皱过眉头的铁血汉子,终于绷不住了。《南史》记载了他最传神的一句话:“义之悲喜交至,曰:‘更生,更生。’”

更生,就是又活了一次。

在《梁书》中,这句话写作“自又活矣”

。《资治通鉴》润色为“又活命了”

。三种记载,三种表述,但传递的情绪是完全一致的——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悲怆,在那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,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。

一个人要经历怎样的磨难,才会把活下来当作第二次生命?三千人守城,面对数十万大军近百日的猛攻,城墙被撞烂了多少次,身边的战友倒下了多少人,每一个夜晚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——而他和这座城,居然撑下来了。

“更生,更生”

这四个字,没有文采,没有典故,甚至不太通顺。但它比任何一篇辞藻华丽的谢恩表都更真诚,比任何一慷慨激昂的凯旋诗都更有力量。这是一个文盲将军能说出的最动听的话。

第六幕:两次“不问”

——功臣的豁免权

钟离之战后,昌义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。朝廷给他加号军师将军,增邑二百户,食邑总数达到七百户。随后又改任都督南兖、兖、徐、青、冀五州诸军事、辅国将军、南兖州刺史。从一个不知名的边将,到都督五州军事的封疆大吏,钟离百日给了他一切。

但昌义之这个人有个特点:能打仗,不太会当官。调任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后,他很快出了事——“坐禁物出籓,为有司所奏免。”

简单翻译:违禁物资流出了边境,被有关部门弹劾,免职。

广陵在今天的江苏扬州,隔淮河与魏境相望。南北朝虽然刀兵不断,但民间的走私贸易从未断绝。粮食、马匹、兵器、铁器都是“禁物”

,严禁出境。昌义之作为地方长官,属下出了走私大案,他负有领导责任。

按律法,这事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说,是失察之过;往大了说,是通敌之嫌。有关部门的弹劾奏章递到萧衍案头时,萧衍的处理是“以其功臣,不问”

。四个字:他是功臣,不追究了。

这不是萧衍护短护了一次。到了天监十五年(516年),同样的事情又生了一次。那一年北魏围攻硖石,萧衍派昌义之率水军增援。结果昌义之行动迟缓,还没到前线,硖石就陷落了。回师后又被弹劾,萧衍的处理依然如故:“高祖以其功臣,不问。”

两次犯事,两次被弹劾,两次被萧衍亲自按下不表。这在梁武帝时代是独一份的待遇。为什么?因为钟离城头那面不倒的战旗,在萧衍心中太重了。三千人对数十万,别人可能早就降了,他没降;城墙被撞烂了,别人可能早就跑了,他没跑;援军迟迟不来,别人可能早就绝望了,他还在射箭补墙。萧衍心里明白,这种忠诚不是拿钱能买来的。走私点物资算什么?救援迟到算什么?跟钟离百日的那份人情相比,这些都不叫事。

当然,客观地说,萧衍的“不问”

也不全是私人感情的袒护。昌义之犯的事都是“职务过失”

而非“主观恶意”

——走私是下属所为,他只是失察;救援迟到是行军调度的问题,不是畏敌不前。这类过失在战争年代本就很难完全避免,用今天的法律术语说,属于“可以从轻处罚”

的范畴。萧衍的“不问”

,既有情感因素,也有合理性的考量。

但无论如何,能被皇帝连续两次“不问”

,本身就说明昌义之在萧衍心中的分量。而这种分量,是他在钟离城上用命换来的。

第七幕:赌桌上的三缺一

钟离大捷后,生了一件温馨又好笑的事。

昌义之感激韦睿和曹景宗的救命之恩,特意设宴答谢,摆出二十万钱作为博戏的赌注,请两位恩人来赌钱玩儿。二十万钱是什么概念?南朝时期的铜钱购买力不算高,但二十万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了。昌义之这是真金白银地表达感激——我不会写感谢信,但我可以拿钱请你们玩开心。

《南史·曹景宗传》记录了这个赌局中的名场面:曹景宗掷出了“雉”

,韦睿掷出了“卢”

。这里需要科普一下当时的博戏规则。当时流行一种叫“樗蒲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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