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赌博游戏,类似于后世的掷骰子。参与者在棋盘上走马,根据掷出的“采”
(点数组合)决定步数。“卢”
是最好的采,五个骰子全是黑面朝上,概率极低;“雉”
次之,两白三黑,也很不容易掷出来。所以当韦睿掷出“卢”
时,他已经赢定了——卢胜雉,这是规则。但韦睿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。他迅把骰子翻了个面,说了句“异事”
(怪事),让采变成了“塞”
。塞是输采,曹景宗的“雉”
反而赢了。
《南史》的原文是:“睿遽取一子反之,曰:‘异事。’遂成‘塞’,以让景宗。”
韦睿故意翻骰子,把赢局变输局,让曹景宗赢了钱。
这个细节妙不可言,照出了三个人的性格。曹景宗,勇猛好胜,赢了钱估计哈哈大笑,得意洋洋。韦睿,出了名的温厚谦退,打仗以柔克刚,赌钱也主动认输。而这场赌局的东道主昌义之——他根本没参与。史书上只说他“设钱二十万,令两人对赌”
,没说他自己下场。
他就是在旁边看着,看两位恩人玩得开心,自己也跟着乐。输了不心疼,赢了不眼红,我就是个买单的。
这就很“昌义之”
了。一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的人,当然不会在赌博中算计胜负。对他来说,二十万钱换两位恩人的一笑,太值了。这种质朴到近乎憨厚的性情,在南朝那个讲究风雅和心机的士族社会里,反而成了一种稀缺的魅力。
第八幕:孤城夕阳下的老将
钟离之战后,昌义之的人生进入了平稳期。他也曾外放湘州刺史,也在建康担任过左卫将军、太子右卫率等禁军职务,但这些任职都没有留下太多戏剧性的记载。
天监十五年(516年),昌义之最后一次被派往地方,担任都督北徐州缘淮诸军事、平北将军、北徐州刺史。他回到了钟离,回到了那座他用血肉之躯守住的城。这一年,他大概五十多岁,距离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围城战已经过去了近十年。
朝廷改封他为营道县侯。从永丰县侯到营道县侯,爵位名称变了,食邑不变,依然是七百户。这次改封或许和行政区划调整有关,也可能只是朝廷的常规操作。但对于昌义之来说,什么爵号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回到了钟离。
昔日的战场早已恢复了平静。淮河水依旧流淌,城墙上当年用泥袋填塞的痕迹也许还在,城外曾经填满尸体的壕沟早已被重新疏浚。十年过去,三千守军中的幸存者散落天涯,有的可能早已战死在别的战场上,有的也许已经解甲归田,在某个村庄里对着儿孙讲述钟离城头的故事。而昌义之还在这里。他是那座城的守将,活着的时候是,死了也是。
普通三年(522年),昌义之被征召回朝,担任护军将军。同年(一说次年),在建康去世。梁武帝“深为痛惜”
。对于一个皇帝来说,“深为痛惜”
四个字不是随便用的。萧衍在位四十八年,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文臣武将,能让他“深为痛惜”
的,屈指可数。
他给昌义之的赠官规格很高:散骑常侍、车骑将军,赐东园秘器、朝服一具,赙钱二万、布二百匹、蜡二百斤。东园秘器是皇家专用的棺椁,赙赠物品的数量也远普通大臣的标准。更重要的是谥号:烈。
第九幕:历史评价和现代启示录
场景一:历史评价——从“不识十字”
到“谥烈”
史官对昌义之的评价,有一种朴素而精准的诚实。
《梁书》本传开篇便不讳言他的短板:“不知书,所识不过十字。”
而后笔锋一转,给出至高的品格鉴定:“性宽厚,为将能得士死力。”
——不识字是真,能让手下替他卖命也是真。八个字,把一个人的短处和长处都写尽了,是史笔中的上乘。
萧衍在赠诏中为昌义之盖棺定论:“干略沉济,志怀宽隐,诚着运始,效彰边服。”
“运始”
指雍州从龙的原始股,“边服”
便是钟离。从龙是资格,钟离是本事,两句把一生功业提得干干净净。
唐人姚察在《梁书》论赞中将他与冯道根并论:“合肥、邵阳之逼,而道根、义之功多。”
邵阳即钟离之战的邵阳洲。冯道根在钟离“鸣鼓斫营前驱”
,打的是进攻端;昌义之“泥土补墙三千守百日”
,扛的是防守端。一攻一守,合成钟离全图。
谥号“烈”
是历史对他的最终裁决。同卷四人,张惠绍谥“忠”
,冯道根谥“威”
,康绚谥“壮”
,昌义之谥“烈”
。同代裴邃也谥“烈”
,但那是拓境之“烈”
;昌义之的“烈”
,是安民守土、死战不退之“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