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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5章 南梁营道烈侯昌义之 三千人挡住北魏倾国大军的文盲战神(第2页)

昌义之到任后做了一件事,史书上只有四个字:“完善城守。”

修城墙、挖壕沟、囤粮草、练士卒。这四个字看起来轻描淡写,但只有真正懂军事的人才知道其中的分量。城防工事是系统性工程,城墙的高度厚度、壕沟的宽度深度、粮食的储备量、士兵的训练水平,每一项都关系到生死存亡。

昌义之不识字,但他是专业的。他的专业不靠兵书战策,靠的是多年实战积累的经验和直觉。他知道城墙哪一段容易被撞塌,知道壕沟挖多宽才能挡住冲车,知道粮食怎么储存才不会霉,知道士兵怎么训练才能在城墙上站得住脚。这些知识,书本上当然有,但他的版本是用血换来的。

天监四年(5o5年),他的努力得到了朝廷的认可,进号冠军将军,增邑二百户,食邑从五百户涨到七百户。

这一年,他大概四十岁出头,官职是北徐州刺史、冠军将军、假节、督北徐州诸军事、永丰县侯。从当年那个“所识不过十字”

的乌江少年,到如今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,昌义之的人生已经堪称逆袭。但历史给他的真正考验,还没有到来。

第四幕:洛口惊变——百万大军的荒诞溃败

天监四年(5o5年),梁武帝萧衍决定搞一把大的——北伐。他任命自己的弟弟临川王萧宏为统帅,集结了“百万之师”

。这个数字当然有水分,但即便打个对折再打个对折,也是一支规模空前的庞大军队。南朝自刘宋元嘉北伐以来,几十年没有动过这么大规模的攻势了。

大军北上的初期,昌义之作为前锋表现亮眼,攻拔了魏军占据的梁城。梁城在今天的安徽淮南田家庵一带,是淮河南岸的重要据点。拿下梁城,就等于在南岸站稳了脚跟,为后续部队渡淮打开了通道。这是整个北伐战役中少数几个漂亮的胜仗之一。

然而好景不长。进入5o6年,形势急转直下。东路的张惠绍在宿预弃城而走,中路的蓝怀恭在清水南岸被北魏名将邢峦和杨大眼斩杀,西路的萧景放弃淮阳后撤。三路齐挫,只剩下萧宏的主力孤悬在洛口。

洛口是汴水入淮的河口,位置在今天安徽怀远附近。萧宏带着梁军主力驻扎在这里,对面是北魏中山王元英和平东将军杨大眼率领的精锐部队。

九月,北魏老将邢峦渡过淮河与元英会合,魏军声势大振。萧宏得到消息后,慌了。萧宏这个人,身份尊贵——梁武帝的亲弟弟,但胆子和他的身份成反比。面对魏军的压力,他召开军事会议,部将吕僧珍揣摩上意,说出了那句着名的台词:“知难而退,不亦善乎?”

打不过就跑,难道不是好主意吗?吕僧珍是萧衍的从龙老臣,战功赫赫,平时说话很有分量。但这一次,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。

《资治通鉴》记录了接下来的一幕:昌义之须尽磔,怒不可遏地说:“吕僧珍可斩也!岂有百万之师出未逢敌,望风遽退,何面目得见圣主乎!”

几句话,把一个武将的血性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尤其是“出未逢敌,望风遽退”

这八个字,是对洛口溃败最精准的定义——不是打不过,是根本没打,直接跑了。

然而昌义之的愤怒没能改变结局。萧宏还是跑了。而且跑得极其狼狈,趁着夜色悄悄溜走,连大部分将领都不知道。第二天早上,大军现主帅不见了,顿时炸了锅,各自逃命。史载“弃甲投戈,填满水陆”

,丢掉的盔甲和兵器把道路和河道都塞满了,失亡近五万人。近五万人。这是多少家庭破碎,多少母亲失去儿子。而这一切,只是因为主帅的胆怯。

昌义之身在局中,悲愤可想而知。但他没有跟着溃兵一起逃跑。他做了一个职业军人的选择:收拢残部,放弃已经暴露在魏军兵锋下的梁城,退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——钟离。

第五幕:钟离之战——名将成神之路

场景一:钟离围城——三千对数十万的极限操作

5o7年正月,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,率领数十万大军将钟离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元英,北魏宗室第一名将,用兵沉稳老辣,在此前扫平南朝在淮北多个据点的战役中未尝败绩。杨大眼,北魏头号猛将,以勇悍绝伦闻名,当时人评价他“关张之勇”

——就是比作关羽、张飞那个级别的战神。这两位联手,是北魏能排出的最强攻城组合。

而昌义之手里,只有三千人。三千对数十万,兵力的悬殊已经不能用悬殊来形容了,这是屠杀与反屠杀的差别。换成一般的守将,面对这种情况,要么直接开城门投降,要么趁夜突围跑路。这两种选择在当时都不会受到太多道德谴责——事不可为而为之,是圣人的标准,不是凡人的义务。但昌义之选了第三条路:死守。

《梁书》本传用一段极其紧凑的文字记录了这场围城战,我们来逐句解读。

“魏军以车、人运土填堑。”

堑是护城壕。魏军的第一招是填壕沟,用车辆和人力运来大量土石,试图把钟离城外的壕沟填平。这是个笨办法,但在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极其有效。一旦壕沟被填平,冲车和云梯就能直接推到城墙根下。

“设飞楼、冲车撞城墙。”

飞楼是一种比城墙还高的移动木塔,士兵站在上面可以向城内射箭,压制守军的弓箭手。冲车则是带轮子的重型撞槌,对着城墙反复撞击,试图撞出豁口。这是冷兵器时代攻城战的标准套餐:远射压制加上近距破墙,双管齐下。

“义之率军用泥土补之,冲车虽入而墙未坏。”

昌义之的应对堪称土木工程的实战应用。他让士兵在城内预先挖好土,用麻袋装好堆在城墙内侧。冲车撞开一个口子,立刻用泥袋填塞。泥袋填进去之后浇水夯实,很快就和原来的墙体融为一体。更妙的是,夯土结构的城墙本身就有吸收冲击力的特性,泥袋填充后的墙体反而比砖石砌的更耐撞。

“冲车虽入而墙未坏”

——冲车确实撞进去了,但城墙就是没塌。这不是运气,这是专业的城防技术。昌义之在钟离经营了四年,他对这座城的每一寸城墙都了如指掌,知道哪里最脆弱,知道用什么材料修补最有效。他的“不知书”

在平时是短板,但在这种需要应变能力和实践经验的极端环境下,反而成了一种优势——他没有被兵书上的条条框框束缚,全凭实战直觉做出最有效的应对。

“义之善射,每有危处,辄自出救,矢到之处,无不应弦而倒。”

昌义之本人箭术极好。好到什么程度?箭无虚。哪里最危险他就跑到哪里,站在城墙上往下射箭,一箭一个,专杀魏军的指挥官和敢死队骨干。古代攻城中,第一批登上城墙的人叫“先登”

,赏格极高,所以总有人悍不畏死往上冲。昌义之的箭就是专门为这些不怕死的人准备的——你既然不怕死,我就送你一程。

“一日战数十合。”

一天之内打几十轮攻防。从日出到日落,几乎没有间歇。士兵在城墙上吃饭,在箭垛后小解,弓弦断了立刻换新的,箭射完了就从尸体上拔。一天数十合,每一合都有人倒下,每一合城墙都在颤抖。

“魏军死伤万计,尸与城堑等。”

魏军死伤数以万计,尸体堆起来的高度和城外的壕沟齐平。这是一幅地狱般的场景:死者枕藉,鲜血浸透了泥土,护城河的水变成了暗红色。而城头上的梁军,人数越来越少,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,双手因为反复拉弓而血肉模糊。

但最折磨人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精神上的煎熬。他们不知道援军在哪里,甚至不知道援军会不会来。每一次日落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太阳。每一个夜晚,城外魏军的篝火都像繁星一样密密麻麻,而城内的粮仓却在一天天空下去。

昌义之是怎么撑过那近百个日夜的?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心理活动。但我们可以推想:在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,这位不识字的将军大概没有写日记抒情的习惯,也没有吟诗作赋的雅兴。他做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巡城。从东墙走到西墙,从南门走到北门,看看哪里的城墙又裂了缝,问问哪个士兵又缺了箭,然后在天亮之前回到自己的战位上,等着新一轮的冲锋号角。

这种沉默的坚持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。士兵们看到主将还在城头站着,就知道这座城还在,自己还没被抛弃。

场景二:援军来了,又好像没来

萧衍没有忘记钟离。他派出了南朝最豪华的援军阵容:右卫将军曹景宗率二十万主力,豫州刺史韦睿率合肥劲卒,水陆并进,昼夜兼程。

但问题是,魏军围得太严实了。元英和杨大眼在淮河上架设了浮桥,连接南北两岸,魏军在两岸都修筑了坚固的营垒。援军到了钟离外围,却进不了城。

曹景宗想了一个冒险的办法:派水性最好的勇士潜水进城送信。淮河不是小河小溪,而是一条宽达数百米的大河,春寒料峭,水流湍急,水下还有暗流和漩涡。魏军的巡逻船在河面上来回游弋,一旦现水中有动静,乱箭齐。在这样的条件下潜水渡河,九死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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