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走远,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沈知远心中五味杂陈。
没有告白,没有拥抱,只有每天多一句的对话,多一次的并肩,多一个共同认识的人,多一件一起完成的事。
天还没亮,沈知远和彼得就坐上了开往布鲁克林的电车,车窗蒙着水汽,沈知远用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缝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道和零星亮着灯的店铺。她手里抱着一摞《她声》第二期的样刊和传单,纸张边角已经被翻得毛。
“今天去的是‘大西洋成衣厂’,”
她对彼得说
“我上周收到三封来信,都是那里的女工写的,说工头克扣工资,尤其是新来的移民女人,经常被说‘做得不好’,直接扣掉一半钱。”
彼得点头
“这种事,一般没人管。工厂说你不合格,你就是不合格。”
“所以才要管。”
沈知远把传单理整齐
“我们不是要当救世主,但至少得让人知道,这不是‘正常’。”
到了工厂门口,正是早班交接的时间。一群女工陆续走进铁门,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工装,头扎得紧紧的,脸上带着疲惫。
沈知远和彼得站在路边,递上传单,小声解释
“这是个女人办的刊物,可以写你们的故事,不署名也行。”
起初没人接,直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拿了一张,看了看标题
“《女工的工资,谁说了算?》”
。
她抬头看了沈知远一眼
“你们真会登?”
“真登。”
沈知远说
“而且不会写你名字,除非你同意。”
那女人把传单塞进兜里,快步进厂了。
一整天,他们在工厂外守着,观察进出的工人。午休时,几个女工出来吃面包,沈知远凑过去聊天,问起工资单的事。一个叫玛莎的波兰裔女人低声说
“我们按件计酬,但工头每天都说‘线头没剪干净’‘针脚不齐’,随便扣钱。上个月我少拿了七块钱,够付半个月房租了。”
“有记录吗?”
彼得问。
“谁敢记?写了就是闹事。”
玛莎摇头
“而且我们很多人是临时工,没合同,说开就开。”
沈知远把话记在本子上,没多劝,她知道,这时候说“你们该抗议”
是没用的,这些人要的是活下去,不是冒险。
但彼得没走,接下来的三天,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到工厂外,坐在对面街角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报纸,眼睛却盯着工厂门口。他
不说话,也不靠近,只是看着工头怎么点名,怎么检查女工的包,怎么把人叫进办公室,再看她们出来时脸上的表情。
第四天早上,他拍到了照片。
那是个瘦小的意大利姑娘,被工头叫住,强行从她工资袋里抽走两张钞票。彼得用沈知远借他的小相机,远远拍下了那一幕——工头的手伸进袋子,女孩低着头,没敢反抗。
当天下午,沈知远拿到照片,立刻联系了玛莎。在一家咖啡馆里,玛莎看到照片时,手抖了一下
“那是我妹妹……她不敢说,怕被开除。”
“我们可以匿名登这照片,”
沈知远说
“配上你的证词,和其他人的经历一起,不提名字,只说事实。”
“可工厂会知道是谁说的。”
玛莎声音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