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们得一起,不是只靠你们,我和沈也在,如果他们敢动你们,我们就把整件事登在更多地方,贴满整个布鲁克林。”
玛莎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,终于点头
“那……我写。”
当晚,沈知远在打字机前写稿,彼得坐在旁边,把照片一张张编号,写下拍摄时间、地点、人物特征。
屋外雨又下了起来,屋顶还在滴水,但沈知远没管,她打字的度越来越快,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,像在敲一面鼓。
彼得抬头看她
“你不怕吗?写这种东西,工厂可能会告你,这些工厂的老板和政府很熟的。”
“他们早就不想让我好过。”
她冷笑一声
“以前的总编和编辑已经警告过我,‘劝’我别再搞这些‘煽动性内容’,迟早会被封杀,还有更大的麻烦。”
“那你还要写?”
“更要写。”
她停下打字,看着他
“他们越怕,越说明我们打到痛处了。”
接着沈知远沉默一会儿,从包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彼得,是手写的名单,上面是十几个女工的名字和联系方式。
“我这几天记的,有些愿意匿名作证,有些只敢说一半,但都愿意帮忙,还有一个是工头的侄女,她说她叔叔的账本,每周五晚上会放在办公室抽屉里。”
彼得看着那张纸,接过来惊讶地问
“你去哪儿弄的?”
“跟人聊天,一点点问出来的。”
沈知远语气平常,完全看不出这几天耗费的巨大精力导致的睡眠不足。
“我是个记者,虽然不被其他人承认,但我记得人脸,也记得话,谁在说谎,谁在害怕,我能看出来。”
“知远,你是一名令人敬佩的优秀记者。”
沈知远满不在乎地摇头
“我只是觉得这些人,不该被当成机器零件,她们是人,有名字,有家,有想说的话。”
那一晚,他们定下计划:沈知远负责写报道,彼得负责收集更多证据,等周五晚上,想办法拍下账本内容,如果成功,就把整件事做成《她声》第三期的专题——《布鲁克林的血汗钱》。
行动前夜,两人坐在屋檐下避雨,沈知远递给他一杯热茶,他接过去,两人并排坐着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彼得忽然说
“我有时候想,我以前是不是也做过这种事?帮人,写东西,对抗什么?”
沈知远侧头瞥了他一眼,收回视线
“也许吧,但重要的是,你现在在做。”
他笑了下,没再问。
雨还在下,但风小了,远处工厂的灯还亮着,像一群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而他们知道,明天,得去把那些眼睛,一个个打开。
周五的夜来得格外沉,布鲁克林的风裹着河水的湿气,吹得街边的梧桐哗哗作响,沈知远和彼得躲在成衣厂后巷的阴影里,距离那扇标记着“杂物间”
的小铁门不足十米。
按照之前那位工头侄女提供的信息,真正的账本会在工人全部离厂后,被锁进二楼办公室最下层的抽屉里,钥匙通常就藏在门框上方的砖缝中。
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
彼得压低声音,手电筒的光在他指缝间漏出微弱的光斑
“如果被抓住,这不仅仅是被驱逐那么简单,私闯民宅加上盗窃罪名,足够让你进局子待上一阵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