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爱宁望着母亲眼中的信任与期盼,用力点了点头,将所有的害怕与不安压在心底。
他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,从今往后,他要握紧手中的唐刀,守好这座城,拼尽全力保护好母亲,一直等到父亲归来的那一天。
御书房的灯火依旧明亮,映照着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,也照亮了宁贝城最后的希望与坚守。
镇北军大营内,灯火彻夜通明,却驱不散帐中浓得化不开的焦灼。
镇北王周宁端坐主位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眉宇间愁云密布,神色凝重如铁。
连日来,周宁亲率大军猛攻大周帝都,城楼上箭矢如雨、滚石擂木不断,守军拼死顽抗,双方厮杀惨烈,却始终僵持不下,帝都城门坚如磐石,分毫未破。
久攻无果,粮草消耗、将士折损皆与日俱增,周宁心中本就积满郁气,战局胶着更让他寝食难安,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沉郁的戾气之中。
就在帐内死寂得令人窒息之际,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破了大营的肃静。
谛听情报网统领卫青云步履匆匆,几乎是踉跄着冲入大帐,素来沉稳持重、遇事不惊的他,此刻衣衫微乱、神色仓皇,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,全然失了往日的镇定。
周宁抬眼一瞥,心猛地一沉——能让卫青云慌成这般模样,必定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“王爷!出大事了!”
卫青云不及喘息,快步上前,双手将一份染着加急火漆的密报递到周宁面前,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。
周宁心头一紧,立刻伸手夺过密报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迅展开信纸,目光飞扫过上面的字迹,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,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。
下一秒,周宁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,周身骤然爆出凛冽的怒意,声如惊雷,震得帐内烛火狂颤:“卫青云!你身为谛听情报统领,西疆突袭宁贝国这般天大的军情,竟拖延了十多日才送来!谛听的情报网是摆设吗?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!”
暴怒的吼声在大帐内回荡,周宁双目赤红,怒火中烧。
谛听作为他一手打造的绝密情报机构,早已在周边诸国安插了密探眼线,本应第一时间传递边境异动,可此次西疆突袭来得太过猝不及防,且大周人与西疆人面相迥异,潜伏的谛听密探极易暴露,只能蛰伏隐蔽,大大增加了情报传递的难度,这才造成了致命的滞后。
卫青云面色惨白,当即单膝跪地,脊背挺直,沉声请罪:“王爷,此次确是谛听疏忽,未能及时探明敌情,致使宁贝国陷入绝境,属下罪该万死!但眼下请王爷以大局为重,定夺救援之策,再晚一步,宁贝国恐怕就要撑不住了!”
他的话字字恳切,点醒了盛怒之下的周宁。
周宁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心慌,沉声道:“立刻传令所有将领,来本王大帐议事!”
“属下遵命!”
卫青云不敢耽搁,起身快步冲出营帐传令。
帐内再度恢复寂静,周宁缓缓坐回椅中,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全身。
帝都久攻不下,战局本就陷入死局,如今西疆突然悍然入侵宁贝国,申洪涛残暴屠城、围点打援,宁贝国危在旦夕,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战略部署,让原本就艰难的局面雪上加霜。
他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,心中出一声苦涩的慨叹——难道连上天都不愿让他此刻覆灭周立、攻克帝都吗?
没过多久,镇北军麾下一众核心将领便全副武装、脚步匆匆地齐聚周宁的主帐之内。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,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暴雨倾盆的天空,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周宁站在沙盘之前,面色冷肃,将西疆大军突袭宁贝国、后勤被毁、申洪涛纵兵屠城、百姓惨遭屠戮、援军尽数被歼的惨烈真相,一字一句地当众道出。
每一句话落下,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众将心头,让帐内的空气愈沉重。
话音落下,帐内短暂沉默,随即众将纷纷开口,意见却惊人地一致——必须立刻驰援宁贝国,不惜一切代价!
宁贝国本就是周宁多年暗中布局、苦心经营的域外根基,更重要的是,宁贝国主丽娜,是周宁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于公,那是他的战略重地;于私,那是他要用性命守护的女子。于情于理,宁贝国都不能丢,丽娜更不能有事。
其实在听到情报的那一刻,周宁心中便已做出决断。帝都高墙坚固,周立负隅顽抗,早一日晚一日攻克并无差别,可若是丽娜因此殒命、宁贝国彻底覆灭,那将会是他毕生无法弥补的遗憾,更是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孽。
周宁指尖轻点沙盘之上西疆与宁贝国的疆域,沉声道:“我军主力此刻尽数被牵制在帝都前线,寸步难移,眼下大营之中,唯一能快调动、战力最精锐的机动力量,只有关项天麾下的黑甲卫。西疆此番倾巢而出,目的明确,就是要一鼓作气踏平宁贝国,彻底吞并这片土地,他们的兵力只会只多不少。”
话音刚落,老将魏强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地开口:“王爷,若要分兵救援宁贝国,我军当前在中州铺开的战线就必须全线收缩,否则兵力分散,极易被周立、福亲王等各方势力逐个击破,到时候非但救不了宁贝国,连我们自身都要陷入险境。依末将之见,最稳妥的办法,便是主动放弃外围城池,全军退守泰城,稳住根基再图后计。”
性格刚烈的亲卫军将军铁牛立刻上前,瓮声瓮气地反驳:“王爷,咱们凭什么退?大不了继续和周立耗着,咱们镇北军耗得起!何必白白让出已经打下的城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