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烈没闭眼,只是歪头,用仅存的右眼望他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久旱龟裂般的空荡。
“哥。”
周影开口,声如砂砾碾过锈铁。
周烈喉结一颤,竟牵出半声笑,气音嘶哑:“……终于轮到你了。”
枪响。
不是爆鸣,是低沉的“噗”
一声,像熟透的果子坠地。
周烈身体猛地向右一倾,额头抵住电梯门框,再未抬起。
一缕青烟自枪口逸出,混入油膜蒸腾的微白雾气里,转瞬消散。
周影垂臂,枪口垂地。
他忽然单膝跪倒,不是朝周烈,而是面朝周晟鹏,额头触地,额角青筋微微跳动。
“影,断骨不续,断血不返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凿进砖缝,“从今往后,周家无影,唯主之影。”
周晟鹏俯视着他低伏的脊线,良久,伸手按在他后颈——掌心温热,指腹却覆着一层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。
他没说话,只将一枚黄铜钥匙放进周影掌心。
钥匙背面蚀刻着三个凸点:灵安堂地下七层,b-o1舱室,权限唯一。
楼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三叔双膝砸在茶楼青石阶上,脊背挺直如碑,双手交叠置于头顶,白沾着檐角飘落的灰烬。
他没求饶,只说了一句:“灯,我让灭的;灯,我让亮的——可洪兴的灯,从来不该由我来点。”
周晟鹏转身,拾级而上。
楼梯木阶在他脚下出细微呻吟,仿佛整座老楼都在屏息。
他登上顶层露台,风骤然大了,吹得西装下摆猎猎翻飞。
远处,港岛西区十二处堂口灯火次第亮起——不是骤然通明,而是如潮水漫堤,一盏、两盏、五盏……迟了整整六十三秒。
他掏出终端,拇指划过屏幕,调出实时监控图谱。
红点闪烁,标注着每处熄灭与复明的毫秒差值。
指尖悬停在“执行”
键上方,停顿两秒,按下。
命令只有一行:【撤灯逾六十秒者,断食指中指,地盘收归中枢,即刻清册。】
话音未落,露台角落一只紫砂提梁壶正沸,茶汤翻涌,白气蒸腾。
他取过龙头印鉴——纯金铸就,重七斤二两,底部九条蟠龙衔珠,龙睛嵌碎蓝宝石。
他凝视片刻,忽而手腕一扬,印鉴划出一道沉滞金弧,坠入滚沸茶汤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长嘶,白汽轰然暴涨,裹着焦糊的檀香与金属灼烧味冲天而起。
他立于浓雾中央,身影模糊,唯余轮廓如刀削。
终端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。
就在印鉴沉底刹那,新消息弹出,标题栏赫然跳动一行小字:
【Zp-o2协议|终末补遗|脏器捐赠条款(附加密钥:b-o1)】
他目光扫过,瞳孔未缩,呼吸未滞,右手却已悄然抬起,指尖探向袖口内侧——那里,一枚微型感应线圈正随着脉搏微微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