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周父的声音。
不是录音室复刻,不是aI拟声——是原始母带,未经降噪,连呼吸间的血沫震颤都清晰可辨。
这声音曾被洪兴列为最高禁令:凡听者,须剜耳自证忠心;凡存者,格杀勿论。
三十年来,只有一份原始磁带存于周家密vau1t,编号Zp-94a,由七叔亲手封存、焚毁、签字画押。
此刻它却在锈船每一块锈蚀铁皮上震颤回荡。
周晟鹏余光扫过b-7区舷窗——三名老兵正举枪瞄准舱门,枪口却微微下垂。
最前一人喉结剧烈滚动,手指松开扳机护圈,指甲抠进掌心,指节泛白;第二人缓缓侧头,望向主桅杆断裂处飘落的一角褪色红布——那是旧时周父常系的平安符残片,二十年前就该随尸骨化为灰烬。
迟滞只有两秒。但对周晟鹏而言,足够。
他左手探入怀中,抽出一柄短柄液压剪——刀口淬过低温氮化钛,刃面幽蓝。
右手腕表遥控界面同步亮起,锁定吊臂主承重链第三节销轴。
剪刃咬合,液压泵嗡鸣如毒蜂振翅,“咔哒”
轻响,销轴应声崩断。
吊臂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,减压舱骤然失衡,钢缆绷至极限后“铮”
地一声脆裂!
舱体翻滚坠落,砸入墨色海水,激起十米高浪,随即沉入水面以下三米阴影——舱内应急浮力阀自动启封,密封完好,成了真正的活体保险柜。
周晟鹏纵身跃入浪中,潜水镜扣紧瞬间,他舌尖抵住上颚一颗隐秘的钛合金牙冠——那里嵌着微型声呐接收器。
三秒后,右耳传来微弱脉冲:一艘快艇引擎转异常偏低,航迹偏离编队,正以“故障漂移”
姿态,缓缓滑向西北侧暗流区。
他破水而出时,那艘深灰色快艇已在二十米外。
艇尾无人,艇底龙骨接缝处,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在目——不是工具划伤,是钝器反复敲击后留下的凹痕,形如半枚残月,月弧内三点凸起,呈等边三角排列。
周晟鹏指尖抚过那痕迹,瞳孔骤缩。
这是“周氏守陵印”
的变体——唯有历代家主在灵安堂主持祭典时,才以银錾锤在祭器底部敲出此纹。
而最后一道完整印记,刻于1994年冬至,周母亲手所为。
她“火化”
当日,殡仪馆监控录像显示骨灰盒全程未离视线;但火化炉温度记录却有十二分钟空白,炉膛检修日志第一页,被某种强酸蚀去关键段落。
快艇底座凹痕旁,还粘着半片干枯的忍冬藤叶——灵安堂后院百年老藤,只在冬至前后结果,果皮含微量荧光素,遇海水会泛出极淡的青晕。
周晟鹏摘下潜水镜,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。
他凝视那片叶子,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总在他枕下压一枚温润的银杏叶,叶脉间用金线绣着细小的“安”
字。
今夜无月。
可海面之下,仿佛有双眼睛,正透过三十年锈蚀的时光,静静回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