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在灵安堂青砖阶前骤然收声。
不是停,是被截断——像一把钝刀突然卡进喉管。
周晟鹏踏过门槛时,左脚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忍冬藤叶,青晕微闪即逝,腥气混着陈年檀灰钻进鼻腔。
正厅空阔如墓。
八根盘龙金漆柱撑起黑沉藻井,梁上悬着十二盏熄灭的琉璃长明灯,灯罩蒙尘,却未落蛛网。
地面青砖缝里嵌着细银丝,蜿蜒如血脉,直通中央神龛。
神龛未供祖宗牌位。
只有一块乌木牌,高三尺,宽一掌,正面朱砂题字:
周晟鹏 庚午年七月廿三日亥时生
背面无字,唯有一道斜向刮痕——与快艇龙骨凹痕同源,月弧内三点凸起,等边三角,银錾锤力透木髓。
活人牌位。
不是祭奠,是宣告:此人尚在呼吸,但已入宗谱死册;其命格、气运、因果,皆由灵安堂裁决。
七叔立于神龛右侧,玄色长衫袖口垂至指尖,左手托着一只黄铜香炉,右手空着,掌心向上,静静摊开——掌中卧着一把银匙,匙柄雕作蛇衔剑,剑尖朝下,正对周晟鹏心口。
“钥匙不在我手里。”
七叔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旧铁,“它从来就在你身上。”
周晟鹏没接。
他缓步上前,军靴踏在银丝线上,每一步都压得砖缝微震。
目光扫过神龛两侧——左壁挂一幅褪色《周氏守陵图》,右壁悬一具空荡荡的青铜镇纸匣,匣盖掀开,内衬绒布上印着清晰指痕,还残留半枚未擦净的淡青指纹。
他停在神龛前,距那块乌木牌仅半步。
身后,周影无声移位,挡在侧后方四十五度角,枪套扣已松开。
郑其安站在殿门阴影里,白大褂下摆沾着海水干涸后的盐霜,双手插在裤袋中,指节微微绷紧。
周晟鹏忽然抬手,不是取匙,而是按向自己左胸。
钛合金芯片在皮肉下微烫,Zp-o2胶片边缘正抵着肋骨,薄如刀锋。
他低头,视线落在银匙之上,瞳孔深处却掠过锈船动力舱里那台转限制器——黄铜外壳,三颗铆钉,铆钉缝里的蓝漆,和七叔封条印痕一模一样。
钥匙从来不在别人掌心。
而在所有被校准过的锁孔里。
他伸手,两指夹住银匙,未握实,只以指腹轻托。
指尖触到匙背一道极细的刻痕——不是纹饰,是编号:t-x7|VeR。Ω。
和血清管、胶片、父亲遗音母带上的蚀刻,完全一致。
周晟鹏转身,走向神龛后那扇紫檀屏风。
屏风绘着云海翻涌,云层裂隙间,隐约露出半扇暗格门棂。
他推门。
门无声滑开。
没有密室,没有金库,没有卷宗。
只有一整面墙。
墙面由十七块嵌入式液晶屏拼成,每一块都亮着实时画面:
——王家杰在书房撕碎一张体检报告,纸屑飘向窗外,镜头角度来自吊灯内部;
——三叔端坐于佛堂蒲团,闭目捻珠,腕表表盘反光中,映出他背后佛龛暗格开启的瞬间;
——廖志宗深夜伏案,在泛黄族谱某页反复圈画,钢笔尖悬停处,赫然是“周宇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