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怀德动作一顿。
周晟鹏缓缓抬起右手。
枪口没对准他,而是稳稳抵在手术台左侧那根拇指粗的银色管道上。
管壁结着薄霜,接口处印着褪色蓝标:Lox-7b|-183c|max4。2mpa。
王怀德终于转身。
他脸上没有惊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。
中山装袖口卷至小臂,露出枯瘦却筋络分明的手腕,腕表屏幕幽幽亮着,倒计时:oo:o4:17。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
王怀德说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,“端粒崩解不可逆。现在抽骨髓,还能活七十二小时。再拖……连样本都保不住。”
周晟鹏没答。
他只是用枪口,轻轻刮了一下液氧管表面凝结的霜晶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霜粒崩落,露出底下金属本体一道细微的应力裂痕——是先前快艇撞击时震出的旧伤。
王怀德瞳孔骤缩。
他太清楚这道裂痕意味着什么:低温高压下,任何微小形变都会引相变级连锁破裂。
一旦离心机震动传导至此,液氧汽化膨胀率将设计阈值三百倍。
整艘锈船会在零点三秒内,从内部被冻成齑粉,再炸成一团低温等离子火球。
王怀德慢慢松开离心机控制旋钮。
指针缓缓回落。
周晟鹏这才垂下枪口,目光扫过手术台旁的保险柜——老式机械锁,黄铜把手泛着陈年汗渍的暗光,柜门边缘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斜贯而下,与林秀云腕表内侧那道,完全同向。
就在此时,甲板方向,一声沉闷的绞索绷断声炸开,紧接着是人体重重砸落的钝响,混着一声撕裂般的嘶吼:
“……是我关的门!火没烧到舱口前——我亲手拧死了‘海葵号’的三级气密阀!!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周晟鹏眼睫未颤。
他左手已按上快艇遥控器——就在他跃上锈船前,郑其安已将遥控信号桥接至他腕表底层协议。
此刻,他拇指悬停于红色触控区上方,一毫米。
三秒后。
远处水面,一道银灰剪影骤然加,如离弦之箭,直刺锈船尾部螺旋桨残骸——轰!!!
不是爆炸,是撞击。
快艇以九十度角楔入锈蚀的桨毂,引擎过载爆燃,整艘船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。
剧烈震波沿船体传导,手术室内无影灯疯狂摇晃,灯光明灭如垂死心跳。
甲板上传来重物坠落的扑通声,随即是某种粘稠、缓慢、带着细碎咯吱声的拖曳——像海葵触手缠绕着活物,一寸寸收紧。
周晟鹏收回手。
他走向保险柜,指尖拂过那道划痕。
黄铜把手冰凉。
他用力一拧。
锁舌弹开的轻响,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心跳。
柜门向内开启。
里面没有文件,没有芯片,只有一盘黑色录像带,标签纸泛黄卷边,手写墨迹洇开,依稀可辨:
【|海葵号|主控室备份|胶转磁|限阅:Zp-o1】
带轴上,一行极细的钢笔小字,几乎被岁月蚀尽,却仍倔强地浮在胶带边缘:
“镇协……”
锈船腹内,黑暗正一寸寸活过来。
不是光的退场,而是生命维持系统被切断后,空气本身开始变质——氧气浓度无声滑落,二氧化碳悄然攀高,连呼吸都带上铁锈与冷凝水混合的滞涩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