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晟鹏没开灯,也没动保险柜旁那台尚在待机状态的备用ups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指尖仍搭在黄铜把手上,指腹摩挲着那道斜贯而下的划痕,像在辨认一道旧伤的走向。
录像带在掌心微沉,塑料外壳冰凉,边缘已微微翘起。
他没立刻播放,甚至没把它放进随身的便携读取器——那东西早被王怀德的人在登船前做过频段屏蔽。
他只是把它翻转过来,用指甲轻轻刮过标签背面。
洇开的墨迹下,纸纤维微微隆起,显出压印痕迹:不是手写,是钢模冲压的暗码——Zp-o1下方,还有一行更小的编号:t-x7|VeR。Ω。
“镇协”
不是代号。是协议编号。Ω,是终版。
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,暴雨夜,老宅阁楼漏雨,他蹲在樟木箱边看父亲烧信。
火苗舔舐纸角时,男人没看火,只盯着他眼睛,说:“人活一世,最怕的不是被人算计,是连自己怎么被写进局里都不知道。”
当时他不懂。现在懂了。
录像带里的画面在脑中自动显影:1994年7月12日,海葵号主控室。
镜头晃得厉害,背景是失控的警报红光与断续闪烁的电子屏。
父亲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和王怀德同款的老式机械表——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,时间停在23:59。
他没哭,没怒,甚至没看镜头,只是把一张泛黄的名单摊在控制台上,用一支秃头钢笔,逐字念出上面的名字。
声音平稳,像在宣读天气预报。
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,他顿了半秒,抬眼直视镜头。
“……周晟鹏。”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欣慰,不是悲悯,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确认——仿佛终于核验完最后一行代码,系统可以启动了。
襁褓中的名字,早已刻在协议第一页。
周晟鹏喉结微动,却未吞咽。
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腥甜——是刚才震波冲击时咬破的口腔黏膜。
血味很淡,但足够真实。
比录像带里那个燃烧的父亲更真实。
他抬眼,望向手术台方向。
王怀德已跪在地上,指甲刮擦着应急灯底座的金属外壳,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
声。
黑暗里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,和离心机冷却泵残留的、垂死般的嗡鸣。
周晟鹏转身,走向冷冻舱——那扇嵌在船体肋骨间的铅灰钢门,此刻正从内部传来细微的“嘶嘶”
声,泄压阀在低温与真空差作用下,开始高频尖啸,像一条被掐住脖子的蛇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哨子。
黄铜质地,布满暗绿铜锈,哨嘴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。
这是林秀云遗物盒底层压着的东西,他三年前就拿到手,却一直没拆——因为哨芯太紧,撬不开。
直到刚才,液氧管冰晶崩裂那一瞬,他突然明白了:不是撬,是胀。
他将哨子塞进泄压口缝隙,用力一旋——哨体在低温下骤然收缩,接缝“咔”
地弹开。
哨芯脱落,露出里面一枚米粒大小的琥珀色胶片,表面蚀刻着两行微缩字:
「周宇|母系线粒体全匹配|胎龄38+2d|非克隆|保育编号:Zp-o2」
「监护人签署栏:林秀云||海葵号医疗日志补录」
周晟鹏盯着那行“Zp-o2”
,目光如刀。
他没抬头看周宇。
每走近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