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掠过船锈蚀的铭牌——“仁济·1993·粤海执照”
,随即钉在右舷垂落的钢索末端。
一只铁鞋。
孤零零悬在离水面半尺处,鞋帮皲裂,鞋带早已朽断,唯独鞋底纹路清晰如新:双螺旋缠绕锚链,中央嵌一枚微缩罗盘——与三叔咽气前呕出的最后一句“镇协……真鞋……”
字字咬合,分毫不差。
周晟鹏蹲下,指尖拂过鞋底凹槽。
锈粉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未被腐蚀的底层金属——哑光黑,刻着极细的编号:c-o19。
与航海日志背面那行“丙o19”
严丝合缝。
他缓缓起身,望向船腹裂开的舱门。黑暗深处,敲击声愈清晰。
笃——笃。
不是求救。
不是警告。
是节拍器。
是倒计时。
是……某种正在等待被正确频率唤醒的装置。
他迈步向前,左脚踏进阴影的瞬间,右耳内植入的微型骨传导接收器,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——极低、极稳、带着金属谐振的嗡鸣,正从船壳深处,一寸寸向上爬升。
锈船腹内,黑得能吞掉声音。
周晟鹏踏进舱门的瞬间,左耳骨传导器里的嗡鸣陡然拔高——不是杂音,是基频锁定。
笃、笃、笃……三下之后,停顿一秒,再起。
节奏精准得像外科手术计时器,每一下都踩在前庭神经最敏感的延迟阈值上。
他脚步未滞,却已侧身贴住锈蚀的船壁,右手探入后腰,抽出一枚拇指粗的银灰色震荡弹——外壳无引信环,只有一圈哑光压电陶瓷纹路,底部刻着“hydRo-Lock”
字样。
他没扔向声源。
而是反手甩向右前方三米处那扇半塌的水密门。
门后,是锈船沉没前最后未排空的压载水舱,幽暗水面浮着油膜与死藻,静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
震荡弹撞上门框,弹跳半圈,噗地没入水中。
没有火光,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沉闷到近乎不存在的“咚”
。
紧接着,整艘船猛地一颤。
不是摇晃,是震——从水下炸开的纵波顺着龙骨、肋骨、甲板夹层,层层叠叠向上翻涌。
锈渣簌簌剥落,头顶灯管接连爆裂,玻璃雨般砸下。
而那持续不断的“笃、笃”
声,戛然而止。
仿佛一只无形的手,猝然掐断了节拍器的条。
周晟鹏抬脚,跨过水密门。
舱底深处,一台锈迹斑斑的自动敲击装置歪斜倒伏在船壳内壁上。
驱动电机外壳龟裂,铜线裸露如撕裂的血管,转子卡死在最后一格刻度——正对着他左耳植入点的方向。
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,径直穿过弥漫的铁腥与潮霉味,走向船体中段那扇加装铅板的气密门。
门缝底下,透出一线惨白冷光。
门内是手术室。
王怀德背对门口,站在一台改装过的老式离心机前。
机器外壳焊接着几根粗大输液导管,末端接入周宇颈侧尚未愈合的接口。
少年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,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,但胸腔起伏频率正在被强行拉高——离心机转表指针,已逼近红线。
“你启动它,”
周晟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“我就打穿液氧管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