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十年前,他亲手植入的应急信标接收器。
此刻,它正随着某种遥远而稳定的脉冲,一下,一下,无声搏动。
——就像荒废二十年的厂区深处,某座基站的指示灯,刚刚,亮了。
夜风卷着铁锈味扑进仁济生化旧厂大门。
厂区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骸骨,钢筋裸露,玻璃尽碎,杂草从混凝土裂缝里疯长,缠住倾倒的不锈钢反应罐。
唯有中央那座孤零零的六角形通讯基站,还亮着——不是灯,是底座配电箱缝隙里,一丝极细、极稳的幽蓝微光,在黑暗中无声脉动。
周晟鹏站在锈蚀的铁丝网外,没动。
他左腕内侧的信标接收器正微微烫,搏动频率与那蓝光完全同步。
三公里外,公海。
他听见了——不是用耳朵,是用脊椎末端那一小块从未愈合的旧伤在震颤:十年前被狙击弹掀开的骨膜下,埋着的不止是芯片,还有对“信号源偏移”
的本能警觉。
“阿胜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切开风声。
阿胜垂站在三步外,西装袖口沾着祠堂青砖缝里的灰,领带歪斜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了一把碎玻璃。
“打。”
周晟鹏抬了抬下巴,“廖志宗的私人号。现在。”
阿胜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他拨号的手势僵硬,指尖冰凉,可当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忙音时,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——仿佛等这一刻,已等了太久。
老鬼瘫在铲车后斗里,手脚被捆,嘴被胶带封死,只剩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胜的后颈。
他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声,头猛地一偏,撞向铲车铁皮,一下,两下,第三下时,额角渗出血线,混着泥灰流进耳道。
周晟鹏没看他。他只盯着阿胜手机屏幕右上角——信号格满格。
但老鬼的频谱仪,就搁在阿胜脚边那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,液晶屏正无声跳动:2。4ghz频段,主载波稳定;可就在载波峰顶之下,一道极窄的副频带正以o。8秒为周期,悄然跃迁——第一次跳向东南12°,第二次跳向正东偏南3°,第三次……消失于海平面坐标系之外。
“公海。”
周晟鹏低语,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写进骨头里的事。
话音未落,轰隆一声巨响!
铁头驾驶的改装铲车撞开了西侧围墙!
履带碾过碎砖,钢铁摇臂高高扬起,裹挟着十年积尘与腐朽水泥块,朝基站塔架狠狠砸去!
塔身震颤,顶灯闪烁不定。
周晟鹏却连眼皮都没抬。他只侧眸,朝阴影里一点:“周影。”
周影如离弦之箭射出。
没有助跑,只凭一脚蹬墙借力,整个人腾空翻转,靴底擦过铲车摇臂边缘,借势一踏,身形拔高三米,再翻,双手已扣住塔架横梁——指节绷白,青筋暴起,像两枚楔入钢铁的钉子。
他攀至塔顶配电箱下方,反手抽出腰后一根绝缘胶皮裹着的铜缆,另一端早已提前接好接地桩。
他看也不看,单手扯开铲车摇臂液压油管护盖,将铜缆末端直接甩挂上去!
“滋啦——!!!”
一道惨白电弧骤然炸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