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供桌边缘舔舐,像一条不肯罢休的舌。
林秀云没动。
她站在红柱投下的暗影里,牛皮纸相册紧贴胸口,仿佛那是她仅存的盾牌。
可她的手指在抖——不是因恐惧,而是神经末梢正被三十年前的频率强行唤醒。
那串摩斯刻痕太熟了:短划三组、长划一隔、再三短……是“y-9-4”
——不是年份缩写,是坐标前缀,是旧厂代号编码逻辑的起始键。
她喉间紧,指甲掐进掌心,血丝渗出,却压不住脑中轰然炸开的图谱:1994年,青浦郊外,环湖路七号,“仁济生化”
——一家注册于父亲名下、实控人栏空白、三个月后以“违规储存生物制剂”
为由被强令关停的私人药厂。
它没破产清算,只被抹去;档案未归档,只被焚毁;连工商注销回执,都在当年洪兴“镇协”
卷宗第三夹层的铅封袋里,用同一款磷化铜涂层做过防伪标记。
她抬眼,目光撞上周晟鹏的侧脸。
他左耳垂上那道陈年弹疤正随下颌线微微绷紧,而右手指尖,还沾着半星未擦净的炭灰。
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他早认出了绿焰,却迟迟未问,是在等她开口。
不是信任,是试探。
是拿自己三十年前亲手埋下的伏笔,来验她今日是否还配站在这个火场里。
“仁济生化。”
她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刀刃刮过瓷面,“法人代表叫陈砚声——你父亲的私人医师,也是‘镇协’原始协议的物理签署地。”
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,视线扫过周晟鹏怀中少年攥紧的余灰,“……丙o19,是厂内第七号恒温培养舱编号。但名单底端,还有个‘死胎’。”
周晟鹏瞳孔骤然一缩。
林秀云没给他喘息。
她向前半步,牛皮纸相册翻至泛黄内页,指尖点向一张模糊的x光胶片复印件——影像中央,是一枚放大三倍的胎儿足底纹路拓印,旁注蝇头小楷:“样本比对基线·周氏嫡系y染色体伴生纹”
。
她抬起眼,直视他:“你怀里的孩子,左脚踝内侧,有块胎记。形状、分叉角度、毛细血管走向……和这张图,重合率98。7%。”
空气凝滞了一瞬。
火苗“噼啪”
爆开,烧断一根垂落的帷幔流苏。
周晟鹏低头,目光缓缓下移——周宇正把烧剩的余灰攥进掌心,指缝里漏出几缕灰白粉末,而少年左脚踝处,果然浮着一枚淡青色蝶形胎记,在跃动火光下微微泛着薄光。
就在此时,最后一角纸页蜷曲、碳化,边缘腾起一簇幽绿火苗。
他左手仍稳稳托着周宇后颈,右手却如鹰喙般探出,不是扑火,而是精准扣住林秀云腕骨——力道沉而不狠,却封死了她所有退路。
他俯身,唇几乎贴上她耳廓,气息灼热如熔铁:“带路。”
林秀云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眸底已无波澜,只有一片被火淬炼过的冷铁色。
她颔,从相册夹层抽出一张折叠三折的泛黄厂区手绘图,纸边焦黑,却保存完好——正是仁济生化当年的地下管网与电力总闸布局。
周晟鹏接过图,拇指粗粝地擦过纸面,停在厂区中央一点。
那里,铅笔圈出一个不起眼的六角形符号,旁注两字:信标。
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坍塌半边的祠堂穹顶,扫过七叔扭曲悬在裂缝中的手臂,扫过横梁阴影里阿强重新压低的枪口轮廓……最后,落在自己左腕内侧——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疤下,隐隐透出微弱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