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一句话,他成了风家的库房长老。
可如今,库房早已不是当年的库房了。
这两年,长老会以“协助管理”
为由,往库房塞了三名新长老。
一个是钱骞益的远房侄子钱通,羽化境大长老的后辈;一个是雷鹰的族人雷厉,金果境修士的族人;还有一个是胡不为推荐的柳明通,悟神境巅峰,名义上是来学账的,实则是来盯梢的。
关晟的权势,就这样被一点点分走、蚕食。
钱通可以直接绕过他批条子,从库房提走宝钱三千枚,事后在账本上补个“损耗”
的由头;雷厉更霸道,上月直接带着族人闯进库房,取走了三枚本该奖励给丹师的悟神丹,连借条都没打;柳明通则像个幽灵,每天在他值房里转来转去,连他喝几口茶都要记在小本子上。
关晟都忍了。
他端起茶盏,将最后一口凉茶倒进嘴里,苦涩的汁液顺着舌根滑入腹中。
他心态真的很好,好到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。
钱通在他案几上磕刀柄,他笑呵呵地递上一杯茶;雷厉当面骂他“废物”
,他点头哈腰地说“雷长老教训的是”
;柳明通把他逼到值房角落,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让出主位,自己坐到门槛上核对账目。
忍者神龟。
风家不少人都这么叫他,有嘲笑,也有怜悯。
可关晟不在乎,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,两短一长。
关晟的手指在账页上一顿,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迅合上账本,吹灭案上的烛火,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
窗外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,面容隐在阴影里,只露出腰间那枚令牌的一角——云纹底,星辰缀,那是家主李乘风亲赐的内门弟子令,整个风家只有少数人持有。
张戈。
家主的弟子,道心境后期的修为,在风家年轻一辈中不算最拔尖,却是家主最信任的心腹之一。
他深夜来此,绝不可能是来查账的。
关晟的心跳漏了半拍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打开门,将张戈让进值房,没有点灯,两人就这样站在黑暗中,隔着一丈距离,沉默地对视。
“关长老,”
张戈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从地底传来,随手打出一张绝灵符。
“家主有令。”
关晟垂手而立,腰背微微佝偻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:
“张公子请说。”
“库房这些年的账,”
张戈向前踏了半步,阴影中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关晟的脸,
“关长老心里,有没有一本真账?”
关晟沉默了。
值房里静得可怕,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。
窗外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关晟缓缓抬起头,那双常年眯着的、看似浑浊的眼睛,在黑暗中忽然亮了起来。
那光芒极冷,极静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井底沉着十年如一日积攒下来的隐忍与精明。
他立刻想到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雷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