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你说。”
卫渊蹲下身,伸手,用指尖在刺客领的鞋底和裤脚上轻轻拂过,捻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、在月光下泛着极微弱蓝绿色荧光的粉末。
他举到眼前看了看,又嗅了嗅。
“夜光藻粉,产自东南沿海,沾染后不易去除。你们来时,经过城西废弃的砖窑,那里有第三处荧光标记。砖窑是韩魁在江南的一处秘密联络点,对吗?”
刺客领瞳孔骤缩。
“你们不是从江北潜入的,你们原本就在城内,是韩魁早前安插的暗子。”
卫渊陈述着,如同宣读验尸报告,“任务失败,你们联络点的人,此刻应该已经被‘清扫’了。韩魁,已经损失了在江宁最后的情报网。”
他站起身,对陈盛道:“所有刺客尸体,连同活口,用药粉处理后,装车。我们去江北,给韩大人‘还礼’。另外,把今日提纯精盐的流程碑文拓印百份,随行。”
三日后,卫渊率轻骑及数辆马车,抵达江北大运河畔的盐课司衙门所在的清河城。
盐课司大使的官衙紧闭,高墙上可见兵丁持械警戒,气氛肃杀。
卫渊没有派人叫门,而是直接让车队停在衙门正对的长街中央。
他下马,走到一辆马车旁,掀开苫布。
车上,是数个敞开的木箱,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精盐,在阳光下耀眼夺目。
“韩魁!”
卫渊运足中气,声音传遍寂静的街道,“你说江南查抄,致使盐路断绝,盐价飞涨。今日,我以江南自产精盐在此,你可敢出来一辨真假?此盐,乃以苦盐矿石提纯所得,成本几何,你这盐课司大使,应当最是清楚!”
衙门内,一片死寂。只有墙头上兵丁紧张的呼吸声隐约可闻。
许久,衙门内传出一个苍老却强硬的声音,通过传声筒传出:“卫渊!你无旨擅自离境,兵临盐课司,意欲何为?盐乃国家命脉,仓储调动,非有陛下亲笔御批不可!你所言提纯之法,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戏法!退去,否则本官上奏朝廷,治你谋逆之罪!”
“御批?《白鹭律·紧急状态篇》明载:凡遇战争、天灾或民生危殆之际,统兵之帅有权临时征调、接管境内一切关乎民生的官仓物资,以平抑物价,安定地方,事后报备即可。”
卫渊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律法拓本,朗声诵读,“眼下江南盐价暴涨三倍,民怨沸腾,已构成‘民生危殆’。韩魁,你抗命不遵,囤积居奇,已是触犯律法!”
他不再废话,抬手向后一挥。
早已准备就绪的两架中型投石机,被推出了掩体。
但吊篮里装的不是石弹,而是数十个密封的陶罐,罐口用厚布和蜡封紧。
“目标,盐库大门铁锁及门轴部位,三轮齐射。”
卫渊下令。
呼呼呼——!
陶罐被抛射出去,准确地撞在盐库厚重木门上的铁锁和门轴处,纷纷碎裂!
罐内并非火油,而是浓度极高的石灰水与纯碱溶液的混合液!
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碱性溶液泼洒而出,淋在铁锁、铁环和木质的门轴上,出“嗤嗤”
的声响,冒出白烟,铁器迅氧化变黑,木质结构被腐蚀软化。
三轮过后,那象征着不可逾越权威、据说能防斧劈火烤的盐库大门,铁锁朽烂,门轴酥软。
卫渊对身后一队手持包铁大盾和巨斧的亲卫点头。
“开门。”
几名魁梧军士顶着大盾上前,挥动巨斧,狠狠劈砍在已被严重腐蚀的门轴和锁扣上!
“哐!哐!轰隆——!”
大门轰然向内倒塌,激起漫天灰尘。
库房内,堆积如山的盐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