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韩魁,并未在门后布置弓箭手,他穿着整齐的官服,端坐在库房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放着一杯酒。
大门倒塌的瞬间,他猛地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,动作决绝。
“卫渊……你以妖术乱法……以酷吏手段……坏国家盐政根基……老夫……以死谏之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脸色骤然青,身体剧烈抽搐,嘴角溢出黑血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椅子旁,一份写了一半的“遗折”
飘落在地,字字泣血,控诉卫渊酷烈专权,祸乱祖制。
亲卫上前查验,回报:“统帅,服毒自尽,是剧毒‘鹤顶红’。”
库房内外一片寂静。
韩魁的死,尤其是他以“死谏”
姿态留下遗折,分量极重。
这消息一旦传回建康朝堂,必将引轩然大波,那些对卫渊不满的世家和清流,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,将他塑造成逼死忠良的权奸。
陈盛面色凝重:“统帅,这……如何处置?”
卫渊走进库房,走到韩魁的尸体旁,没有看那份遗折,而是对一直跟在身边、提着一个小木箱的芦花示意。
“开箱。取样。”
芦花上前,她虽脸色白,但手很稳。
打开木箱,里面是各种瓷碟、银针、小刀、以及几瓶药水。
她戴上特制的皮手套,用银针探查韩魁口鼻和剩余的酒杯,银针前端迅变黑。
然后,她小心地用小刀刮取韩魁嘴角的黑血和少许口腔残留物,放入一个干净的瓷碟,又将酒杯中残余的液体倒入另一个瓷碟。
接着,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。
她打开一瓶气味刺鼻的药水(稀醋酸),滴入装有黑血残留的瓷碟,又取了一些韩魁桌上砚台里未干的墨汁,滴入另一个瓷碟。
最后,她将一种澄清的、淡黄色的药水(可能是单宁酸或特定植物提取物)分别滴入两个碟子。
奇异的一幕生了:装有黑血残留物的碟子里,液体颜色变化并不明显;而装有墨汁的碟子,液体却迅变成了不同程度的蓝黑色!
芦花抬起头,看向卫渊,清晰禀报:“统帅,韩魁胃内容物残留毒物,与砚台墨汁,遇‘显色剂’后反应不同。初步判断,毒药成分与其书写遗折所用墨汁的成分,并非同源。”
卫渊颔,目光转向地上那份遗折,又扫过韩魁的尸体,最后落在库房外隐约传来的、清河城百姓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嘈杂声上。
他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库房内外的亲信将领和书记官听清:
“记录。江北盐课司大使韩魁,经查,其断绝江南盐路之举,非为所谓‘盐政’,实为配合南齐密谍,扰乱我后方经济。事败之际,服毒自尽。其‘遗折’所用墨汁,与毒药成分经‘理化检验’不符,系故布疑阵,企图以‘死谏’掩盖‘通敌’之实。将其罪状连同检验结果,一并公告江北各州县,并快马呈报朝廷。”
他不再看韩魁,转身走出充满死亡和盐尘气息的库房,对陈盛下令:“接管盐库,按市价七成,即刻向清河城及周边郡县售存盐,平抑盐价。同时,将‘石灰-纯碱法’提纯苦盐之术,连同江南带来的拓印碑文,于盐课司衙门前公开宣讲、张贴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江北的盐价跌回原位,我要看到小盐户开始尝试提纯。”
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倒塌的盐库大门和堆积如山的盐袋上,也照在卫渊没什么温度的侧脸上。
盐的问题,似乎正在以最快的度被解决。
卫渊望向南方,那里是建康的方向。
他的指尖,在腰间空荡荡的玉佩位置,无意识地划过一下。
“盐库既开,民怨当平。接下来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随即转身,对陈盛道,“准备一下,该迎接更大的‘道理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