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装窑炉的过程,是一场与时间和死神的赛跑。
卫渊调来了最信任的工匠,按照他的图纸,在阿窑的现场“听觉指导”
下,对这座废弃馒头窑进行近乎重构的改造。
新的耐火砖被砌入,烟道被重新切割、连接,观火孔被设计成可以紧密封闭的样式。
两日后,深夜。
改造后的窑炉静静矗立在风雪中,像一头蓄势待的怪兽。
窑门前,堆满了精心挑选的优质松柴。
几十个坯体——并非传统瓷器,而是素胎,经过特殊的浸釉处理,静静码放在窑内。
卫渊和阿窑站在窑前。
阿窑的手,轻轻贴在外窑壁上,侧耳倾听,仿佛在聆听大地深处的心跳。
“点火。”
卫渊下令。
火焰在炉栅下腾起,初时温和。
随着鼓风装置(卫渊简易改造的活塞式风箱)的启动,气流涌入,火势渐旺。
窑内温度开始攀升。
阿窑的脸贴在窑壁上,眉头紧锁。
他的耳朵捕捉着窑内气流穿过新烟道时出的细微啸音,手掌感受着砖石传来的、渐次升高的温度脉动。
“风压……不够。左数第三个吸火孔,有杂物,堵了三分之二。”
他忽然嘶哑道。
立刻有工匠冒着高温,用长铁钎小心清理。
“温度,一千一百五十度……气流稳了……”
阿窑喃喃,像在与窑炉对话。
卫渊左胸的心玺,开始散稳定的银光。
他下令:“封闭所有观察孔。不许任何人靠近窑身三丈之内。”
命令被执行。
窑炉彻底成为一个密闭的黑箱,只有阿窑的手掌贴着窑壁,和卫渊胸口的心玺,与之联系。
温度继续攀升。一千二,一千二百五……
窑壁开始出令人牙酸的细微“噼啪”
声,那是砖石在极限高温下膨胀的声音。
阿窑的额头渗出大颗汗珠,手掌下的触感变得滚烫,近乎灼痛。
他能“听”
到窑内气流越来越急,越来越“紧”
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小子……”
阿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,“气……有点不对。太‘利’了,像刀子。窑顶……窑顶压力太大!再下去,怕是要顶不住!”
卫渊没有回答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全部的心神,随着心玺那冰冷而宏大的力量,穿透厚重的窑壁,投入那片炽热的黑暗。
他“看”
到的不再是火焰,而是无数疯狂运动的分子、原子,是能量在微观世界的奔流与碰撞。
他锁定了釉料中某些特殊矿物成分的熔融状态,捕捉着釉面从固态向玻璃态转化的、千钧一的临界点。
他的“视野”
在极度专注下无限放大、深入,对宏观世界的感知则被压缩到极限。
就在窑内温度指针疯狂颤抖,即将突破一千三百度刻度,阿窑感觉手掌下的窑壁开始传来不祥的、即将碎裂的震颤,并厉声嘶吼“要炸了!快撤火!”
的同一刹那——
卫渊通过心玺的微观视角,“看”
到了釉料表面,第一缕宛如液态翡翠、又似凝结的深海之光开始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