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雀答不出声,又沉沉地阖上眼睛。
罗清叫小太监守着,拽全海到外间。
“怎么说?”
他问。
“是像。”
全海承认,“不看眼睛,简直……就是姜侧妃长了十几岁,又受过苦的模样。”
“难道世上真有‘缘分’‘定数’?”
他不解自语,“怎么就是靖城公主——宋家女儿的母亲,生得和姜侧妃一样?”
“那谁知道呢。”
罗清仰头一笑。
室内的沉默,让窗外的风雪呼啸更重。
半晌,全海说一句:“这个天气赶路,真是自讨苦吃。”
“‘自讨苦吃’,心里高兴就不苦。”
罗清回他,“江娘子就认识我和张岫。张岫要走,只好是我留下。”
“四十一了,”
全海说,“也不怕冻出个好歹。”
“毕竟殿下走了八年。”
他又说,“谁知戚成辉还剩几分忠心。”
说不定,张岫会死在陇西。
“那也比庸碌无为,活到六十岁的好。”
罗清袖起手,团在胸前,“这些年混吃等死,你过得快意?”
他们是自小断了根的阉人,却也从年少就追随殿下历涉风云,文武本领,不输朝臣。
人心总是不足的。
才入宫的时候,只望着能吃饱饭,穿暖衣。读了书,领了差事,就想比别人做得更好。到了殿下身边,要争做殿下最信重的人。和殿下入了军营,更要比寻常将领更清楚殿下的心。
若是甘于平庸,也不会在殿下身边二十余年。
张岫说得很对。
江娘子的话是真是假,殿下究竟在与不在,其实,都不要紧。
这么多年的隐居,没能磨平他们跟随殿下生出来的锐气和野心,也没能消灭他们对殿下的追忆。
他们需要这件事,证明自己还不算老。
需要这件事,找寻他们与殿下之间,似乎还在的,细微的联系。
“你说……”
全海低声,“殿下在不在看?”
“在吧。”
罗清回头,看卧房里被床帐半遮的棉被,“应当是在。”
赵昱的确在。
他就在卧房的门边,距离江青雀不远,也距他们两人不远。
他们是鲜活的,活着的。他们和江青雀一样活着。他们能给她诊脉,喂她吃药,把她从高热的危险里救出来。他只能做一个影子给她指路,说一两句没用处的,人人都能说的安慰的话。
他死了。
他只是一个鬼魂。
“若是真的,”
全海又在低语,“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?”
“是殿下觉得,不见我们也无所谓吗。”
他问。
是吗。
赵昱荡回床边。
江青雀昏昏睡着。
她脸上的肉几乎瘦干了,因为高热,颧骨升起不自然的红。她睡得不算安稳,心事和身体的痛苦折磨着她,让她的眉心久久不能松开。
赵昱也还能感受到痛苦。
正是因旁观了太久她的痛苦,他才想要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