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来的清凉像救命的甘露洒在青雀额头。不冷不热的温水灌进来,她打开喉咙咽下,听见陌生人正说:
“只是疲累交加,又受了风寒……不碍事。先吃两剂药,能退烧就无妨。”
“你这诊的准不准。”
是张公公说,“她瘦得这个样儿,身子必然也虚,你用药小心些。”
“呵。”
那人冷笑,“身子虚的人,能一夜走三十多里碰见你?你不看看天!也别和我说一口气撑着。真虚的人,给她十口气,她也撑不住!”
“小声,小声!”
另一个声音开口。
“啧。”
是“大夫”
的声音。
“那不是有殿下领路。”
张公公说,“殿下带着你走,你两条腿都没了,爬也能爬过来。”
“我跟了殿下多少年,她认识殿下几天?”
“大夫”
又回一句,便说,“行了,你该走就走吧。只要她想活,我保她死不了。”
“行。”
张公公留下一句,“我这屋子就给她住着,别挪了。”
走?
张公公要去哪儿?
一阵衣袍脚步声远了,青雀努力想睁开眼睛。可她睁不开。眼皮发沉,浑身都发沉,额头和后脑一下下跳着疼,像要裂开。浑身都在疼。走了几十里路,腿疼脚疼,冻疮又疼又发着痒。所有在赶路途中被忽视的难受全涌上来,连胃也在隐隐作痛。
是饿,还是烧?
张公公,张公公……
“张……”
“张岫去追和亲队伍。”
楚王在她身边,“你安心养病,他不会有事。”
去追和亲队伍?
为什么?
为了救行岁?
行岁,行岁……
“睡吧。”
楚王轻轻地说,“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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躺在床上,皱着眉心、满面痛楚的江娘子,忽似凝神聆听,眼角流下一滴清澈的泪-
全海看着这张脸皱眉。
药熬好了。小太监端过来,罗清接了,问是怎么喂。
“我喂吧。”
他挽了挽袖子,“喂个药而已,也没什么好避讳的。”
罗清便把碗递给他,自己扶起江娘子的头颈,说一句:“冒犯了。”
全海喂药还算熟练。
看江娘子咽光了药,他又给她灌进一勺水,接了温棉巾,先给她擦嘴,又擦了擦她额上脸上的汗。
“多谢……”
青雀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口。
“……不用谢。”
全海把棉巾丢给小太监,“一天两顿药。吃完这顿,过四个时辰吃下一顿。吃完这两剂,你应该就退烧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青雀动一动头。
“娘子睡吧。”
罗清说,“过半个时辰,我们来叫娘子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