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4日正午,牛鞅子寨。
今日的天气尤其的好,万里无云,阳光肆无忌惮的泼洒在大地上,嫩柳抽绿叶,枯草新芽,万物复苏,生机勃勃。
然而建州人于此时此刻却无心享受初春的暖阳,尽数将目光奉献给在场院中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的几位老萨满。
不大的房内同样如此,一小堆火炽烈的燃烧着,符咒、猛兽毛、黄大仙的粪便……
各种传闻中的神秘学圣物被萨满填入火堆,浓烈的烟气呛入鼻息,令人窒息。
灰烬弥漫,随着气流凌乱飘荡。
这屋子,正常人是待不下去的,然而所有建州的权贵都憋着气咬着牙忍着,即便眼睛被烟气熏的泪水连连也要表现的虔诚无比。
荒唐的仪式持续一刻钟,那堆火方才不甘熄灭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,终于可以顺畅呼吸了。
只是可怜那个趴在火炕上的老头,于昏迷中剧烈的喘息,前胸后背剧烈起伏如同破败的风箱。
萨满搜集灰烬,将其投入陶罐中,一边哼唱一边搅拌。
罐中,盛满老萨满调配的圣水。
具体是什么水则讳莫如深,那是神赐物,不能问,谁问谁就会厄运缠身。
温热的黑糊糊涂抹于恶疮,老萨满涂满颜料的老脸看不出悲喜,但一双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。
没有因疼痛而闷哼,血肉也没有因为刺激而痉挛,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呼吸同心跳。
老萨满拿手去试大金大汗的鼻息,转瞬连滚带爬的下炕,跪伏在地,嗓音因恐惧而颤抖。
“大…大…大汗殡天啦!”
“先祖…先祖怜悯,带着大汗去往福地,永享极乐去了。”
闻言,在场人短暂愣神,随即纷纷伏地嚎哭。
代善跪在老奴身前,不停捶打胸膛,痛哭流涕。
“父汗,父汗,你怎么这就走啦,抛下我们不管啦。”
“父汗,你醒来,醒来啊。”
“爹,大金基业危在旦夕,你叫儿子怎么办才好啊。”
哭声由屋内蔓延向屋外,举寨皆哀。
建州第一巴图鲁,大金大汗,辽东人的噩梦,女直人中神一般的人物。
爱新觉罗?努尔哈赤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初四午时四刻。
薨!
生时豪杰,凌驾众生,死时与常人无异,甚至没能留下一句遗言便在痛苦中离去。
还真是应了那句话,滚滚长江东逝水,淘尽浪花无尽。
一个时辰之后,建州权贵恭推,大金第一顺位继承人爱新觉罗?代善克继汗位。
改元天眷。
没办法,事急从权,什么礼仪也免了。
不客气的说,大金国已经不存在了,国都丢失,土地沦陷,国人尽为亡国奴。眼下的建奴,最多算是个流亡政权。
代善接手的就是这样一副烂摊子,虽掌大权,但内心毫无窃喜唯有悲凉。
努尔哈赤迟早会死,晚死不如早死。
老奴一日不死,代善一日不能掌握实权,如何行动就总有分歧,有人要走有人要留有人要打,将时间与精力消耗在无意义的争执之中。
然而老奴死了,但麻烦却没有断绝,众人又因如何安葬老奴而争执起来。
有说带走尸体安葬祖地的,有说就地秘密安葬的,还有人说要杀回赫图阿拉,为老汗立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