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军营都能渗透,那大内宫阙呢?
那些每日接近父皇的御医、宫人,是否全然可信?
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生寒。
程处亮领悟了其中深意,神色愈凝重:“末将明白。
这就去安排最机警稳妥之人。”
程处亮的身影没入黑暗。
李承乾深吸一口秋夜寒凉的空气,缓步穿行在营帐之间。
值夜的军士见到他,无不挺直脊背,目光灼灼。
这些忠诚的面孔稍稍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。
但他清楚,真正的较量,在长安那座巍峨的城池里,在那片号称“天子居所”
的宫阙深处。
他走到军营东侧一处高坡,这里可以望见通往长安的官道。
夜色浓重,官道如一条僵卧的灰蛇,蜿蜒向不可见的远方。
婉儿和大军,此刻应已到了数十里外的驿站。
他心中涌起强烈的思念,更有深深的歉疚。将她置于险地,非他所愿,但时势逼人,唯有夫妻同心,方能挣出一线生机。
“殿下,夜深了。”
亲卫队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,捧着一件厚重的斗篷。
李承乾摆摆手,示意不必。
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长安方向:“你说,此刻长安城中,有多少人难以入眠?”
亲卫队长沉默片刻,道:“心怀鬼胎者,必是睡不安稳的。”
“那心怀忠义、忧惧国事者,怕是更难成眠。”
李承乾轻叹一声。
长孙无忌、房玄龄…这些帝国的柱石,此刻想必也在各自的府邸中,权衡、观望,或在暗中艰难地串联。
他送出的消息,便是投向他们心湖的石子,必将激起涟漪。
他需要这些涟漪,需要他们成为长安城内无形的力量,在他挥军而至时,能里应外合。
就在这时,军营西南角的马厩方向,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同寻常的骚动。
并非马匹惊嘶,而是数声刻意压低的呼喝,以及短促的金铁交击之声!
李承乾瞳孔一缩,身形已动。
亲卫队长反应极快,一声唿哨,周围十余亲卫瞬间聚拢,护着他向马厩疾步而去。
马厩外围,火把已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