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担心有天早上,当你醒来,当你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回头看我,你突然现过往的一切意味着什么,想到我对你做过的种种。
而我,我会看到那种认知闪过你的眼神,看到你对我的热忱变成厌恶、恐惧甚至憎恨。
那会让我崩溃的!
可我今天离开你并不是因为那份恐惧。
我最怕的是,你会跟我在一起,几天、几周、几个月,甚或是,老天,更长的时间,然后有一天你突然觉这是个错误,现你爱上一个本该憎恨的人。
在那之后,你会开始质疑、甚至恨你自己。
那至少,我还可以选择离开,让你免受那种痛苦。
可我不确定我是否是对的。
但即使你可以原谅我,即使你真的爱我,我也不知道满带愧疚与自厌的自己该怎样和你相处。
我伤害了你,你可能不这样以为,可我真的伤害过你。
即便是只有我一个人时,我也不知该如何和这种认知共处。
和你在一起就更不可能了。
起码,暂时还不行。
也许将来某天可以,也许永远不。
最后一封信:
甜美的芬,
我担心我永远也找不到回你身边的路了。
已经太久了。
只几个月,我知道,可感觉要久远很多、很多。
我怕这只是永远的一个开端。
没有你的日子……
是我剥夺了我们俩该有的幸福,就因为我那自以为是的认知。
********************
午夜醒来,华高的第一感觉是,德芬没在身边。
在起居室的窗下,他终于找到卷作一团,缩在扶手椅上的她,四周散落一地的信函。
他听到她的低声啜泣。
察觉他的靠近,她止住呜咽,拭走脸上泪痕。
“芬,怎么了?”
地上满是他给她的信。他跪在椅旁,幽深的黑暗凿破脚下的木板,颠簸他脆弱的心灵。德芬吸着鼻子,伸出手,指节插没进他间。
“这很笨。”
她道,嗓音尤带哭泣过后的粗哑。
“看你伤心成这样,不笨的,告诉我。”
“我梦见这……一切只是一场梦。然后我醒过来,伴着你在我身边的回忆,你的体温,你……可你就是不来。”
最后四字让她再度失控,她又痛哭起来,“我从不让自己去想,如果你永远不来,我会怎样。我怎么能那么需要你呢?可四个月前我甚至还不认识你!”
“我不知道,芬。可我的感觉也一样。我存在过,我有我以前的生活。可经历过木屋那癫狂、恐怖又美妙绝伦的一个月后,我不知道没有你该怎样活下去。我想回你身边想得快疯了,我需要你,芬。你不用担心,我哪也不会去的。你可以相信我,相信这一切,相信我们的将来。”
她举起又扔下那些信,“我讨厌我让你痛苦挣扎那么久。我希望是我去找你,而不是枯等着你来。我只是害怕──你的内疚。我怕如果我来了,如果我告诉了你我的感受,你会试着去……我不知道,接受我,即使你真正想要的是摆脱这一切,摆脱过去,摆脱我。”
“就算我不想跟你一起,芬,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的。不论动机是因为愧疚还是友谊。可我不会假装爱你。那不叫仁慈,那才是真正的残酷。假装着去爱一个人,不论那人有多爱你。”
她没作声,只细凝着他。他笑着拥她入怀。他本想哄她回床上,那样他俩就能更舒适、融暖地谈话,但他看到她脚旁的一个大信封。
“芬?”
她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变得遥远、迷离。
“还有什么让你不安吗?”
她静看着他,久久的静默,悬浮起四周的空气。弯腰捡起那个特别大的信封,手轻颤着她撕开封口,被展开的纸页在她手里微抖,“我……”
他耐心地,等她说下去。
“纽约大学录取了我,修读比较文学的博士学位,九月开学。”
“纽约大学?”
她点头,再多说一个字,她又要号啕大哭了。
“芬。哦,天啊!这太好了。”
华高的眼神明亮起来,笑容展得更深,这是她见过的他最璀璨的笑脸。
“你总能给我惊喜,一次又一次。你很快就是阿斯特博士了,然后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