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挟着她,将信将疑地扭开门锁,就看见十几支枪对着我。
这道长廊确实是皇军司令部的长廊,只不过两壁悬挂的天皇绘像,全都换成了孙逸仙。
原来小百合说的都是真的。
我弃了枪,放弃了抵抗,再次被中国军人押解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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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以为会被处死,想不到留下一条性命。第二天我在荒郊的水田醒来,全身都是伤,脸上说不出的疼痛,手指触摸,竟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一个中国少年救了我,背着我走出荒郊。那时候满街都是游行的工人和学生,他们举着标语,呼喊着嘹亮的口号欢庆日本投降。
那少年仿佛知道我是日本人,始终不溢欢情。他将我安置家中,又请来郎中为我医疗,也不知哪来的钱。
又四个月,我终于康复完全,这就回去日本。那少年叫王国权,我一直记他的恩德,虽然不知因由。
日本战败了,整个民生萧条。行行业业都像一潭死水,说不出的阴郁。即便是忍者,你也不知道如何营生。
我的面目已经烧毁了,但他们还可以认出我。很多人都知道我在打探一个女人的下落,她名叫北岛小百合。
问及因由,我却从来不愿说。
有一天五十岚菱香来找我。
她说小百合在台湾等我,问我肯不肯相见。
她说台湾有个地方叫阿里山,那里很安静,风光也好,没有人兴风作浪,契可终老。
其实我是真的去过。
那天我到了台湾,辗转到嘉义县,再往东走。行至日落时分,望见小百合坐在水潭对岸,我正想寻渡,忽然在水镜中望见自己的倒影……
后来菱香问我:“既然没有打算在一起,你何必要去台湾?”
“我只过想问清楚一些以前的事情。”
“那你现在清楚了?”
“没有。不过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从前的执迷,今时已经面目全非。那我们就不要再去碰它。
“她等了七天之夜,随后也离开了。她一直在台湾生活,那里追她的男人很多。最后她嫁给一个日本人,好像是赤川外相的公子。”
这已是1952年的事。
1956年秋天,菱香得了一场重病。于是她把巫女的位传给真琴,真琴是天照家的长女,同年,由她弟弟天照真草继承【龙忍之章】。
又过了一些年,真琴患了绝症病故。之后继位的巫女是源氏芹夏。
她便是信一和千雪的母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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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赤川小百合』
1997年,春,台湾宜兰。
陈姊说前厅有客,我让她扶我下楼梯。行到半程,我就看见那一箱“上海双喜”
,登时认出小王。
他知道我忘不了上海,所以每一年都会寄来这款香烟。转眼半个世纪,时光浮沉,大家都苍老了去。常常借着烟香,追溯旧事流年。
此番他来台湾看我,除了香烟,另外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若林秀树的弟子我找到了。”
“原来真的有。”
“有,在日本。”
“那巧的很,恰好我先生在日本有个局。”
“我们……邀他一起进来?”
“让我想一想。要么,小王,你先回去中国,等我想好,你再写信给他。”
“那你保重身体。”
“嗯。对了,小王。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信一。营下信一。”
“嗯。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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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多年前,当我还是北岛小百合的时候,我就爱上了他。
那时候天下大乱,整个世界都在狂。人世间的道义裂变成很多相悖的立场,人把立场推演至极,这就成了狂。
原来相爱也是这样的。
我以前很单纯。爱一个人,就幻想和他一样。可是他中毒了,我要设法为他解开。如何解得开,他就和我一样了。
当时我有个朋友叫作五十岚菱香,她一直奉劝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