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百合,你不要这么狂。”
我觉得很可笑。一个人不喜欢战争;又不欣赏什么国族大义;更无谓宏大的野望。我只不过想要一方静土,两情相契。像这样,怎么狂?
“那天原爆的时候,我就知道你输了,因为你根本不敢告诉他。”
“他……出生在广岛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怕前功尽弃。”
“那就永远不要告诉他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
“所以,小百合……无论枪和火炮,温床或是拥抱,从来只换到苟且偷欢的时限。你知道日本为什么会败?皇军在中国苟欢了八年,早就过了时限。”
妄想改变一个人的信仰,永远永远都不会有胜数。何况他那么倔强,从一开始就注定玉石俱焚的下场。
“我看你这么伤心,你为什么不杀他?”
“我说过不杀他。”
“你也说过不后悔,可是你去了台湾。”
“那是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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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刑。
这个晚上,他已经第三次昏死过去。他们把硫酸和火碱倒在他脸上,“嗤嗤嗤”
就开始烧,空气中散着诡异的味道。
这其实是我的主意,因为我说过不会杀他。
看着他俊美的面庞一点一点烧蚀,白皙的皮肉在一瞬间撕裂绽开,直到露出嶙峋的面骨,血肉一片模糊,连骨质都被烧焦;我忽然觉得快慰,却又说不出理由。
后来把他扔到荒郊的水田。我藏进暗处远远的看,我知道有人会来救他。
“那个少年,背着秀树的那个,他姓王,是玛雅的侍应。我给了他一些钱,让他照顾他。”
说话是赤川浩司,他从俄国留学回来,在上海的国际银行供职。
我在玛雅的时候见过他几次,起先我不喜欢他。
因为菱香告诉我,他用卑劣的手段强占了天照将之的妻子。
天照临死也不知情。
“赤川先生,我跟秀树君的事情,还是不要惊动阁下来大慈悲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愿他死。对不对,小百合?否则你为什么守在这里等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说过,你不要我对你好,那我就对他好。这样一来,总是你欠我比较多。”
“还记不记得在玛雅的时候,我就告诉过你,不用打我的主意,那只是浪费时间。”
“呵。我也不是没有劝过你,不要在若林秀树身上浪费时间。其实道理很一样。我爱你,就像你爱他。”
“你对菊乃……也是这样说的吧?”
本以为我说出这句足够令他惶恐,虽然天照已死,日本新败,我只消将他奸污“菊乃叔母”
的事迹告知天下,只怕有数十名高手就要群起追杀。
谁知他淡然一笑:“在我手中也恰好有些证据,能够证明一起冤案。案子本身倒没有什么,只不过是一名『内鬼』被处决。然而欺骗上级这样的事情,追查起来……就有些严重了吧?”
“你……”
“所以呀,小百合。我这么爱你,你怎么不知道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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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月后,我听说若林秀树回到日本。本以为他会恨,谁知他在四下找我。
我请菱香带话给他,然后去了台湾阿里山。
我等了他七天七夜,静坐在潭边看见山岚聚了又散,水影变幻着浮光;我猜他如果来了,一定会喜欢这里。
可我等来的却是赤川浩司。
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,所以我答应嫁给他。
结婚以后我们在台湾呆了三年,往后他返回日本任职。
而我被日方拒绝入境,原因是战时从事谍报工作。
浩司父亲是日本外务省的高官,原本想帮我“洗底”
,但是我拒绝了。
因为我害怕看见原爆遗迹。它从前那么美好,生机盎然。只不过一夜之间,就这样经受毁灭,再也回不了头。
后来我还是偷偷去了,其他人都不知道。我藏在姬路古城的台楼上,远远的望见若林秀树,他身边是三个小孩在跑跑跳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