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第一,种子要在鼓楼火塘熏足三夜。"
吴父竖起一根手指,"
第二,开秧门那天,务婆得来唱《播种歌》全本。"
龙安心和吴晓梅对视一眼。务婆已经八十九岁,去年中风后很少出门了。
"
我去请。"
吴晓梅说,眼睛在火光中闪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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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一场久违的"
活路头"
仪式在凯寨鼓楼前举行。金教授的团队架起了三台摄像机,州电视台的采访车挤在合作社皮卡旁边,引来全村老少围观。
吴父穿着罕见的对襟苗服——据说是他结婚时的礼服,站在鼓楼前的石阶上。他面前摆着三个竹编的簸箕,分别盛着紫米种子、新挖的泥土和从雷公山泉取来的清水。务婆坐在一旁的藤椅上,虽然左半边身子不太灵便,但眼睛格外明亮。
"
时辰到!"
吴家叔公高声宣布。
吴父深吸一口气,开始用苗语吟诵一段古老的咒语。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,但随着仪式的进行越来越洪亮。龙安心虽然听不懂内容,但能从韵律中感受到某种庄严的力量。
务婆接着唱起了《播种歌》。与平时听到的片段不同,这次是全本,从开天辟地唱到稻种起源,再具体到每一道耕作工序。她的声音沙哑却有力,几个研究生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歌词。
最让龙安心惊讶的是种子的处理方式。吴父将紫米种子分成三份:一份用山泉水浸泡,一份混入火塘灰,最后一份则用枫香树叶包裹。每种处理都对应着一段不同的咒语。
"
这是科学。"
金教授不知何时站到了龙安心身旁,小声解释,"
泉水浸泡打破种子休眠,草木灰提供钾肥,枫香叶中的挥物能驱虫。。。他们把农业原理编成了歌谣。"
仪式持续到正午。当吴父将最后一把种子撒向准备好的试验田时,围观的人群中爆出一阵欢呼。年轻人虽然还在偷笑,但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敬畏。
"
等等!"
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打断仪式。州农业局的刘科长挤进人群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"
这稻种属于国家稀缺资源,按规定要由指定单位统一繁育!"
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龙安心看到吴父的手僵在半空,那把即将撒出的紫米种子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。
"
刘科,"
龙安心上前一步,"
我们正在申请农业文化遗产保护。。。"
"
保护归保护,种质资源管理另有一套规定。"
刘科长推了推眼镜,"
局里已经联系了省农科所,明天就来取样。"
务婆突然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,唱出一段急促的苗歌。吴晓梅翻译道:"
她说。。。祖传的种子就像女儿,不能交给陌生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