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一处地方不是被他治得铁桶一般?
可那些功绩,何曾有过这般煊赫排场?
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。
殷正茂觉得自己的功劳不亚于雷礼,只不过是运气不佳,又被言官针对。
这一次,是高拱给他写信,又在内阁,力荐他殷正茂担任吏部侍郎的。
至于高拱为什么要这么做,殷正茂心知肚明。
稍有政治嗅觉的人,都能看出朝堂剧变在即。
吏部是个要害的衙门,还没进京的时候,殷正茂就听说了张居正和吏部尚书杨思忠结盟的消息。高拱让自己担任吏部侍郎,就是为了能在接下来的剧变中,保住对吏部的影响力。
但是殷正茂的想法却不止一次。
如果这场政治动荡中,张居正和杨思忠垮台,那自己是不是就能更进一步?
或者是再进两步,也像是刚刚的雷礼一样入阁?
在码头上迎接几人的六部官员们,纷纷上前,迎接上自己部门的老大,拥著他们向六部衙门而去。殷正茂也只是向三位新任尚书拱手,就沉默地走向自己的马车。
而另外三人也拱手作别,今天新官上任,自然有不少事务要处理,三人也分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。与此同时,前任鸿胪寺卿王世贞,也踏入了户部的大门。
新任户部尚书王世贞,文坛领袖,气度雍容。
自从父亲丁忧结束,王世贞复起之后,他的政治敏锐度提高了很多。
如果不是张居正连夜登门拜访,劝说王世贞接受,他本来不愿意瞠浑水的。
他深知自己这户部尚书之位如何得来,是张居正与杨思忠交易的产物。
王世贞从没有做过财政工作,张居正举荐他,也不过是为了「占位」。
也就是说占住位置,不让高拱安插自己人进来。
对此,王世贞其实是有不悦的。
鸿胪寺卿的工作,主要就是负责大明的外交事务。
现在的大明外交,总结起来就是「当爹」。
主要就是对藩属国的外交。
王世贞文名满天下,朝鲜国主都是他的粉丝,朝鲜使臣每次都要求见王世贞,请赐墨宝。
朝鲜国主还将他的文章和诗句抄写在屏风上。
琉球国主就更谄媚了。
琉球王宫中专门设立了「凤洲堂」,收藏了王世贞所有的书籍,还将王世贞的墨宝供起来,用来作为王室教育的教材。
剩下的大明藩属国也都差不多,王世贞无论吩咐什么,这些朝贡使者都像是见到爹一样,全力去完成。大明如今外交唯一的硬茬子,就是北方的蒙古人。
但是王世贞也有巨大的优势。
他和蒙古掌权的三娘子有著相当亲密的关系,他数次出使蒙古,蒙古上层对他的印象极佳,他和黄台吉汗也有不错的私人关系。
所以蒙古事务,只需要王世贞出面,桀骜的蒙古使者就会乖巧起来。
本来王世贞在鸿胪寺的工作如鱼得水,可现在却要去人生地不熟,自己从来不曾接触过的户部工作。如果不是王世贞和张居正关系不错,他肯定是不会接受的。
而到任户部之后,王世贞生了闷气。
王世贞是文人,文人就是比较敏感的。
户部尚书空缺已久了,前任侍郎张守直,是铁缸的「张党」,在张居正面前就像是一个书吏,唯命是从户部的人事上张居正一手做主,五大清吏司都是他提拔的人。
所以王世贞上任的时候,吏部上下都对他十分的轻视,认为他和以前的马森一样,不过是个「挂名尚书」。
要知道王世贞还不到五十岁,和七老八十的马森不同。
他本来想要出任的,是礼部尚书这个职位,却被阴差阳错安排到了户部。
王世贞感受到了户部上下对于他的轻视,而户部送来的公文,他也确实看不懂。
这也让王世贞心中更生闷气。
中书门下五房内。
苏泽刚刚郊迎回来,回到值房,就喊来了罗万化、沈一贯和王任重。
三人分坐两侧,正低声议论著这次朝堂人事聚变。
那几位「泥塑尚书」自然不用多说,反正他们主要就是配合专务阁老工作。
潘季驯不是苏党,但是和苏泽关系也很密切,而工部从上到下都和苏泽关系不错。
潘季驯大概是延续雷礼的思路,继续管理工部。
工部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谈的。